我是山东人。
前段时间刚从湖北麻城回来。
路上还没出站,心里就开始打鼓。
这地方在网上不算出名,身边人说起来也就一句话,老区,小城,红色根据地。
真去了几天,回来路上,脑子里晃来晃去,老是那几个画面。
麻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名字在史书里早就有了。
宋代的时候,这一带就叫“麻城县”,再往前,还是黄麻起义的地方。
很多人课本上背过“黄麻起义”,知道黄安,不太知道麻城。
其实麻城就是原来的黄安。
从武汉坐高铁过去,很快。
出站一抬头,那块牌子挺朴素。
风一吹,站前广场上飘的全是日常味。
小电动车,拉行李的本地人,小摊叫卖,路边喝早酒的大爷,没什么“网红感”。
心一下就放松下来。
第一眼对麻城的印象是“慢”。
红绿灯很多,人一点也不慌。
出租车师傅开得也不快。
师傅一路上就开始讲黄麻起义。
说以前这叫黄安,是鄂豫皖苏区的中心之一。
当年有多少人从山里走出去,最后名字刻在纪念碑上。
车窗外的楼房很普通,路边突然蹦出一个雕塑,写着“鄂豫皖红军首府旧址”。
脑子里一下就把课本那几句话连上了画面。
麻城给人的第一个印象,就像这个城市自己说的那句老话,地方不大,故事不少。
第二个印象,红色的东西真不是摆设。
黄麻起义纪念园在城边上。
不算很远,打车过去十几分钟。
大门不花哨,门口那排松树一看就是老资格。
进园子,先看到那堵大墙,刻着名字,密密麻麻。
风吹过,树影一晃,石头上的字就像在动。
讲解员说,这些名字里有些人,当年走的时候连照片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个名字。
馆里用的布展不算新潮,灯光也没搞七彩。
照片是黑白的,文字也不长。
看着看着,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有块展板讲当年麻城一带参加革命的人数,说的是“十万英雄儿女赴国难”。
现在的麻城常住人口也就一百来万。
硬扛着算,等于当年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上了战场。
走到那段讲“木子店战斗”的地方,眼睛就离不开。
木子店这个地名,现在听着挺普通,当年是鄂豫皖苏区的一个重要关口。
山口一守住,后面大块根据地就稳了。
麻城人说起这事,语气很平静。
好像说的是家门口那条河每年都要涨水一样。
走出纪念园,街上卖冰棍的小贩正在吆喝,喊得挺大声。
心里却还停在馆里那些老照片上。
麻城给人的第二个印象,就是这座城一直把那段历史当回事。
不是做样子。
马路边的宣传栏,公交站牌旁边的小广告位,老能看到红军故事。
连小学门口的围墙上,都画着长征路线图。
第三个印象,是山。
麻城的山不算那种吓人的高山,可是一连片,一望过去,全是绿的。
龟峰山是本地人嘴里挂得最多的一个地方。
说是“麻城的屋脊”,每年清明前后,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古书里就有写,龟峰山一带“十里杜鹃,红遍山岗”。
上山的时候,路边全是卖竹笋、土鸡蛋的小摊。
摊主一看外地口音,就笑着说,爬完山记得下来吃碗炕炕面。
山上风大,云往山腰上挂。
台阶不算太陡,走一会儿就能看到一块石头,刻着以前留下来的字,有清代的,有民国的。
有块石头上写着“龟峰胜景”,字有点斑驳。
旁边一个本地大叔说,这里以前是麻城八景之一。
麻城八景这说法,在清代地方志里就有。
什么“乘风夜月”“龟峰仙境”,听名字就很有味道。
站在山上往下看,云一会儿把山腰盖住,一会儿又散开。
游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背着包的学生,一看就是从武汉过来的,拿着手机边走边拍,嘴里说,这地方怎么网上没人说啊。
心里也在想这个。
龟峰山这种地方,在别的城市,早就打成“大IP”了。
麻城这边,宣传牌都有点旧。
有点“自己人爱来就行”的意思。
山上还有个小庙。
香火不旺不冷,刚刚好。
墙上贴着一张旧纸,讲的是龟峰山的传说,说山形像一只大龟回头望城,所以叫龟峰。
老人们说,这叫“龟守一方”,保这个地方安稳。
从山上下来,鞋上全是土,心里倒是挺安稳。
第四个印象,是吃。
对山东人来说,面能不能吃很重要。
麻城最顺口的,叫炕炕面。
名字一听就很接地气。
一大锅高汤在那咕嘟着,旁边一摞面饼,一张张下去炖。
面煮软了,再加上豆腐、土菜、粉条子,最后撒一把葱花。
端上来热乎乎的,汤不算浓到发腻,却很香。
外面贴了个破旧招牌,写着“老字号炕炕面”。
店里桌子有点晃,凳子也有些旧。
一口下去,胃立马就服了。
还有麻城肉糕。
看着普通,吃起来有点上头。
米浆里和了肉,蒸出来一整盘,切块蘸酱油辣椒。
外表一点也不抢眼,味道却很靠前。
听本地人讲,肉糕是以前过年才舍得吃的东西。
现在街边小店也能吃到。
对学生党算是快乐了。
还有那种很家常的小炒。
小镇上的店,菜单上写的都是“农家小炒肉”“干煸土豆丝”这些。
价格标得明明白白。
来麻城玩,吃饭不太容易被“宰”,一顿下来,钱包压力不大。
早上还能吃到热干面、豆皮这种“武汉标配”。
跟武汉城里那种略带精致的不太一样,麻城这边的摊子多点粗犷。
吃起来倒是更放松。
有天晚上下点小雨。
街边一排路灯亮起来,雨点砸在烧烤摊的铁皮顶上,啪啪响。
小炉子上烤着鸡翅,旁边放着一盘花生米,一杯啤酒刚好。
旁边桌上本地小伙子讲起麻城的茶文化,说附近的宋埠镇以前是茶叶集散地。
麻城福白菊也在他嘴里晃了一圈。
一边吃一边听,感觉这城市的味道慢慢有了层次。
第五个印象,是人。
麻城人身上,能看到一点黄冈的温和,再带点大别山那种拧劲。
问路的时候,他们会停下脚,直接给你指到拐弯那个点,怕你听不懂,还要拉着你走两步。
坐公交刷不上码,司机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上来坐。
城里不少年轻人,口音一听就知道在外地打工待过。
说起老家,嘴角还是会往上翘。
说这两年回来的多了点,外面事情不太好干。
他们提起龟峰山、薄刀峰、七星寨这些地方,说得很自然,像提起楼下小卖部一样。
麻城以前叫“孝感乡”,有“孝子之乡”的说法。
早在东晋的时候,这一片就因为二十四孝里的“董永卖身葬父”的故事出名。
麻城人说起这层来历,不太会往脸上贴金,只是轻描淡写提一句。
街上常能看到老人在树荫下下象棋。
旁边小孩追着打闹,吵吵嚷嚷。
从这些细节里,能看出来这城市的生活节奏,不是被旅游拉着跑的那种。
有天晚上路过一个老小区。
楼下有老太太拿着蒲扇赶蚊子,一边跟邻居聊谁家孩子又回来了。
声音顺着楼梯往上飘。
那一刻,突然觉得,这地方和山东老家的县城味道很像。
麻城的火车站不算大。
站口那块地方,聚着几家小旅馆,还有卖烤肠的小推车。
人来人往,节假日也不会挤到喘不过气。
很多外地游客冲着大别山的几个景区来。
玩完山,回到城里住一晚。
晚上在小店喝点酒,第二天一早接着赶路。
麻城就像一段路上的休息站。
可认真待一待,就会发现,它不是“顺路的路过地”。
更像一个慢慢讲故事的老朋友。
要说实用一点的建议。
来麻城,最好有车。
自驾最方便。
景点都不算在市中心,龟峰山、乘马岗、木子店这些地方,公交能到的少,班次也不密。
自驾的话,能把一串地方串起来,省不少时间。
高铁的话,到“麻城北站”更靠近市区。
“麻城站”离一些山里景点近一点,自驾可以绕着走。
定住宿,别全压在节假日。
尽量选工作日,人少,价格也顺眼。
住在老城区,吃东西方便。
夜里想下楼走走,路边摊档多,挺有生活气。
时间多一点的话,可以把黄麻起义纪念园、龟峰山、木子店老街排在一条线。
先看历史,再看山,再看当下的生活。
一天能装下不少内容。
走在麻城的街上,有时会觉得,这座城有点“闷声不响”。
不太会主动往外推自己。
但它手里其实攥着很多故事。
大别山的风,红军走过的路,龟峰山的云海,早晨一碗炕炕面,晚上小城的雨声,这些东西拼在一块儿,就成了麻城自己的味道。
这趟从麻城回来,心里对这地方有了五点印象。
不惊天动地。
也不花里胡哨。
可回头一想,这种小城的真实感,反而最容易让人记住。
下次要是有人问,大别山那边有啥地方适合慢慢待几天。
可能第一反应就是,去麻城坐坐。
找家小馆,点一碗炕炕面,随便翻翻那里的故事。
日子慢下来,城市自己的那点味儿,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