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出发到成都，高铁一口气四个多小时，屁股还没坐热，窗外就换成了灰瓦青砖和远处的雪山影。

下车那刻空气里有花椒味，鼻子一痒，心里就明白这趟算是来吃辣子来放松。

住在太古里旁边的小巷，房间不大，窗外是瓦檐和电线，楼下是串串香店的红灯笼，夜里亮得像小太阳。

行李一放，先走街。

春熙路人多，手机举得高高，熊猫雕塑看着大家，表情像是说“慢点走慢点花”。

街口的兔头摊冒热气，手套一戴就开啃，骨缝里全是香。

牙齿碰到麻椒那一下，舌头先麻，再甜，再来点回香，脚下就不着急了。

成都这座城本就慢，连风都慢半拍。

第二天清早去武侯祠，树阴把院墙切成一格一格，红墙里是草木清香，脚步就跟着轻。

诸葛亮祠堂前的石碑有字迹，先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脑袋里不自觉就有鼓点。

这句是后人给的评语，源头得追到《出师表》。

那封表文是诸葛亮写给刘禅的，字字硬，事事细，把蜀汉那点家底儿都交代清楚。

站在碑前再听游客小声念“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背脊就直了一点。

祠里还有汉晋时期的石刻，云纹、兽面，边角磨得圆润，手指摸上去微凉。

管它真假真迹，历史在这座院子里并不端着，像个老邻居，叹气也带笑。

出祠往锦里，人声一下子涌上来。

糖画摊子绕一圈，转盘抽到一条鱼，师傅手一抖，糖丝落在油纸上，鱼鳞一层一层。

吃下去脆，甜从嘴角溢出来，小孩笑，大人也笑。

中午到总府路吃串串，签子一把一把地往里戳，红汤咕嘟咕嘟吐泡。

鸭肠烫七秒起锅，粉白卷曲，蘸干碟，花生碎和葱花糊在一起，一口下去，肚皮就暖了。

隔壁桌是外地游客，拿着拍照的杆子不停转，老板娘笑着说快吃别拍了，菜要软了。

这句像提醒，也像成都人的日常。

吃饱后躲进人民公园，鹤鸣茶社找了个靠水的位置，盖碗茶端上来，茶汤清亮，碗沿温温的。

茶客聊工作，聊娃，聊麻将，声音不高，像河水轻拍台阶。

掏耳朵师傅背着工具包走来，银钩在阳光下闪一下，脖颈“咯噔”一声发麻，头皮轻轻炸开，身子一下就松。

墙上挂着老照片，清末民初的茶摊，竹椅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木牌上写价钱，数字不大，年头很大。

人民公园里有辛亥革命保路运动纪念碑，四川当年身先士卒，保路起义直接推翻了满清在巴蜀的控制。

碑身不高，刻字很直，雨水把字槽洗得更深，碑前菊花简单，脚步也放轻。

晚上赶宽窄巷子，青砖小楼刷着灰粉，镶着木窗，灯光像油纸伞下的小灯。

巷子边有明代民居格局，三进三出，院子不大，风一过树叶就拍掌。

墙上挂着大清邮政的信封复制版，说这片街区的前身叫兴隆街，商贾云集，后改名宽窄。

路口的变脸演员手掌一抹，脸“哗”地就换了，鼓点一敲，孩子们“哇”一声，手机又举高。

说起脸谱，源头也不新鲜，清代川剧兴盛，吸收昆腔胡琴，唱念做打有了自己的味道。

脸谱变换其实是机关和手法，手里功夫练够了，眼神才有灵魂。

吃的再续一顿，红糖糍粑端上来，外皮轻脆，里面糯得拉丝，红糖淋在上头，芝麻粘牙，筷子夹了又夹。

第三天换个方向去杜甫草堂，门口竹影斑斓，走进去就像把城市的吵闹关在门外。

杜甫在安史之乱后流寓成都，友人帮建了三间草屋，名为浣花草堂。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诗句就写在这片天空下，春风吹得杏花落，池水里有鱼鳍闪了一下。

草堂里的茅屋不是原物，清末重建，后来又修葺好几回，但位置大致不改。

碑廊上刻着杜诗，最动心还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读到这句，背后的城市楼盘广告牌闪了一下，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热。

草堂旁边的浣花溪公园水清树密，岸边坐着画画的学生，纸上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画纸抖一下，铅笔也停一下。

午后往青羊宫，青城山为道教名山，成都城里的青羊宫是川西道教重镇，院里有唐代遗构和清代修补痕迹并存。

“青羊”两字典出老子化青牛西出函谷关的传说，这里以羊为灵，殿中塑像双目微合，香雾绕脚。

石碑上有张道陵天师的记载，东汉时在鹤鸣山传道布符，天师道从此开枝散叶。

转出山门，见到一对新人拍照，礼服拖在地上，摄影师蹲着后退，笑得像吃到了甜瓜。

晚饭换成冒鸭子和肥肠粉，店里电视放川剧折子戏，主播嗓门尖亮，碗里红油在灯下发光。

肥肠切得厚，粉条滑，醋勺多放半勺，嗓子爽，鼻头出汗，眼睛亮。

吃到一半，店主送一小碟咸菜，说打包袋要不要，我点点头，他已经把袋子拉开。

这份体贴像成都人的手腕，不用声张，动作就到位。

第四天去望丛祠看蚕丛鱼凫的故事。

传说里蚕丛教民养蚕织锦，鱼凫开渠治水，蜀国从此有了根骨。

望丛祠院里有柏树，树皮裂出深沟，摸起来粗糙，像三千年的皱纹。

石刻“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这句出自左思《蜀都赋》，写得含糊，也就给了传说更大想象。

成都平原后来靠都江堰更成气候，李冰父子在岷江修了宝瓶口、鱼嘴、飞沙堰，从此千年无洪涝，田里有米香。

站在祠里，心里就有条水道慢慢过，脚下的地也稳。

再往北，文殊院的钟声缓，素斋一碗，豆腐像云。

院墙红，房檐翘，僧人步子轻，鸟叫三声，风停一会儿。

下午绕去东门市井，老成都生活味儿就挂在电线杆上，饭馆门口晒着腊肉，香肠串成串，猫蹲在凳子上，盯着风干的肉影。

开水里烫的豆腐脑，撒葱花和油泼辣子，咸鲜一口，汤匙碰碗沿有小小的脆响。

回太古里看夜色，寺庙与玻璃楼挨在一起，大慈寺的钟声穿过橱窗反光，潮牌店门口排着年轻人，手里拿着奶茶和相机。

这片地当年叫“古大慈禅院”，唐玄宗时已成名刹，玄奘法师曾在此受戒，墙上有碑记，字是近代重刻，意头不改。

现代和古意像两条线一起走，互相看着不吵架。

说说吃住行。

早上不赶，早点店更香。

钟水饺白里透红，皮滑心鲜，红油不糊嗓子。

赖汤圆一个碗四个，黑芝麻馅糯得像能拉到隔壁桌。

叶儿粑咬开是酥肉或者豆沙，粑叶香气透出来，手上有一层微油，纸一垫就不脏衣服。

中午避开网红，找居民楼下的小馆子更稳。

地图软件别看评分看评论里“常来”“老板娘好”，这种通常是社区食堂级别。

冒菜点清汤加干碟，辣度自己调，既省钱又不累胃。

晚饭串串、火锅轮着来，肥牛、毛肚、黄喉先点半份试水，白水涮看底，红汤涮看魂，蘸料台上蒜末要新鲜，香菜别贪多，醋要占一口碗。

吃到后半程点个冰粉救火，葡萄干花生芝麻一撒，糖水冰凉，舌头退火。

零嘴儿带走选豆瓣和香肠。

郫县豆瓣认“红油厚、豆瓣清晰、发酵香不冲鼻”，真货分量重，袋子边缘有油迹但不漏。

腊肠看白酒香和肉粒清晰，太红的不选，颜色自然的带点风味更足。

住宿别只盯太古里周边，工作日住人民公园、西门、金沙遗址周围，价格更稳，晚上打车回去也就十几分钟。

周末价格蹿得快，提前一周锁定，遇到节假日就别赌运气。

交通上，地铁覆盖广，2号线、3号线换乘方便，避开早晚高峰省脚力。

打车软件排队长，路边招手更快，但要看号牌，遇到拼车的直接拒绝。

共享单车在锦江边骑两站，风吹过来，辣味都淡一点。

想去都江堰青城山，最好当天来回。

早出晚归，早上八点到玉垒关，先听讲解再看水工，讲解里有“深淘滩，低作堰”，这八个字是关键，懂了就懂这座城为什么不怕水。

午后去青城山前山走一段，树荫厚，台阶不算陡，听着鸟叫上到天师洞，看天师张道陵的故事，再下山吃一碗豆花饭，日子就圆。

关于排队。

热门馆子排号得早到，上午十点取号，下午五点入座，不想等就选社区串串或者苍蝇馆子，味道不输，价格更好。

黄昏后宽窄巷子人挤，腿脚不快的先绕小巷走，等九点半再回主巷，店铺还开，人潮散了，照片也干净。

人民公园周末茶位难抢，工作日午后两点去，空位多，茶香也更清。

避坑也要说。

景区旁边“古法手工糖”“百年老字号”多半是话术，价格不美，口味一般，口袋掏得快。

包车去青城后山遇到强行加点，直接说不去，导航看路线，走不熟的路就回头，不犟。

酒吧小巷里有“最低消费”，门口问清楚，菜单拍照，结账核对，少走弯路就是省钱。

说点小众。

武侯祠西门外莲花池公园，清晨跳坝坝舞，水面起雾，老人围着棋盘喊“将军”，边上粉墙倒映，一张照片就出片。

沙西线老铁路桥有锈痕，傍晚余晖透过桥眼，长焦一拉，火车过桥像老电影。

桂溪生态公园晚风正好，草地大，带小朋友放个风筝，旁边有慢跑圈，两圈下去，胃口又开。

说心里话。

从湖南到成都，辣有辣的不同，长沙重香炸，成都重麻鲜。

湖南是热烈直球，成都是温吞回锅，都是好吃的路子，都是能让人坐下来好好吃的城市。

这几天见到的成都，街角有梧桐，屋檐下有雨，红油里有笑，茶汤里有闲。

历史在祠里，在碑上，在水道里，也在每一碗冒菜和一壶盖碗茶的手边。

出发时背包不重，回去时肚子更圆，心里更松。

有几条实在的建议。

工作日来，省钱省心，排队少，茶位多，照相少路人。

早点吃本地馆子，中午躲进公园，傍晚再去逛街，脚就不累。

去景点先看讲解再看碑，再看建筑，最后看店铺，顺序错了就只剩自拍。

带现金小面额，掏耳朵、买糖画方便，卡机信号弱的时候也不尴尬。

雨天带一双拖鞋，回住处换上，脚一干，心里就稳。

夜深起身走回巷子，红灯笼还亮，锅里还翻滚，猫从门槛跳下去，尾巴一摆，风从瓦缝里钻出来。

这就是成都。

慢，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