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多万人口,国土面积不过4万多平方公里,平均下来每平方公里住着400多人。乍一看,这密度好像不算特别夸张,甚至比不上中国一些人口密集省份的县城。可一旦你踏上这片土地,就会发现,那种“车水马龙”的熟悉景象,在这里被悄悄改写了。
我第一次落地阿姆斯特丹,走出史基浦机场,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是个汽车王国吗?”机场的停车场不小,停着各式各样的汽车,出租车也井然有序。城市里的道路,初看也和许多欧洲城市相似,有车道,有公交车,有偶尔闪过的汽车。可当我的目光越过那些四轮载具,投向路边的景象时,才发现一个巨大的反差。
那是一条条宽阔、平坦、清晰标明的自行车道。它们像城市的血管一样,纵横交错,连接着每一个角落。行人过马路时,得先看看有没有自行车经过。汽车在路口等待红灯,身旁却常常是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队伍。我看到过送货的厢式货车,也看到过载满家当的家庭轿车,但它们似乎都不是这个城市交通的主角。主角,是那些在车道旁悠闲骑行,或者在专用道上疾驰的身影。
我住的酒店就在市中心附近,每天早上,我都会站在房间的窗户边,看这座城市醒来。天还没完全亮透,路灯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然后,就像约定好了一样,自行车开始涌现。上班族骑着通勤车,西装革履,手里可能还提着公文包;学生们骑着轻便的车型,背着双肩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还有推着婴儿车的父母,带着孩子,一家人齐刷刷地骑在车道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城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而这股力量,就是自行车。汽车在这里,反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它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自行车和行人之间,生怕打扰了这场全民的骑行盛宴。
后来我才知道,荷兰的自行车保有量,大概有2300万辆,比它的总人口还要多。这数字听起来就够惊人了。想象一下,平均每人手里握着不止一辆自行车,这已经不是代步工具那么简单了,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符号。
我租了一辆自行车,开始了我的“荷兰深度体验”。第一次骑上荷兰的自行车道,感觉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车道宽敞,路面平整,很少有坑洼。即使在市中心,也有专门的自行车道,与机动车道完全分离。有些地方,车道甚至比人行道还要宽。
我骑车穿过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路过那些标志性的窄房子。两旁的景色不断变化,但不变的是,总有自行车在我身边经过。我看到有人骑着载货的“老式”自行车,车前车后都绑着东西,像个移动的小仓库。有人骑着时髦的“城市车”,车身上装点着各种小挂件。还有不少人骑着电动自行车,速度更快,看起来毫不费力。
在一些大城市,比如乌特勒支,我见识到了更夸张的自行车停车场景。车站、商场、市政厅门口,都有巨大的自行车停车场。那种规模,绝对不亚于一个中型城市的汽车停车场。一排排、一层层,自行车堆叠起来,五颜六色,蔚为壮观。我甚至看到过自动化的自行车立体停车库,把自行车像胶卷一样储存起来。
我尝试着去理解,为什么一个发达国家,会如此钟情于自行车。我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这背后有着深刻的历史和地理原因。
荷兰地势低洼,国土面积不大,而且非常平坦,这为自行车骑行提供了天然的优势。早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自行车就已经开始在荷兰普及。20世纪70年代,荷兰经历了石油危机,油价飙升,加上当时城市交通拥堵严重,交通事故频发,政府开始大力推广自行车出行,并投入巨资建设自行车基础设施。
“Stop de Kindermoord”(停止杀害儿童)运动,在70年代的荷兰非常有名,就是为了抗议当时过多的儿童死于交通事故,呼吁城市减少汽车流量,增加自行车和步行空间。这股民意推动了城市规划的巨大转变。
我问过一些当地人,为什么这么喜欢骑车。他们的回答总是很直接,也很朴实。
“方便啊,”一位在超市购物的女士说,她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筐里装满了蔬菜和水果,“去哪儿都骑车,不用找停车位,不用堵车,还能锻炼身体。”
“安全,而且省钱,”一位年轻的上班族告诉我,“汽车太贵了,买车、养车、停车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骑车,心情也好,能看到路边的风景。”
我发现,荷兰的城市规划,是围绕着自行车来设计的。很多老城区,道路狭窄,汽车根本无法通行,但自行车却能畅通无阻。即使是新建的区域,自行车道也总是优先考虑。很多城市都有“自行车优先”的标志,这意味着在某些路段,汽车必须给自行车让路。
在一些大学城,比如莱顿,自行车更是学生出行的绝对主力。我看到过大学门口停放着成千上万辆自行车,那种场面,比任何一个汽车经销商的展厅都要壮观。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古老的建筑之间,仿佛回到了几个世纪前,但手里却拿着最新的智能手机。
我曾经在傍晚时分,骑车穿过一片乡间。那是一片典型的荷兰风光:风车在远处缓缓转动,牛羊在绿色的草地上悠闲吃草,田野被整齐的沟渠分割开。空气清新,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我骑得不快,享受着这份宁静。偶尔有汽车从身边经过,但很快就被我甩在了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自行车,它们像一群快乐的鸟儿,在乡间小路上自由飞翔。
我注意到,荷兰的自行车道设计非常人性化。它们不仅宽敞,而且很多都有独立的照明系统,即使在晚上,骑行也很安全。一些主要的自行车干道,甚至比城市的普通马路还要宽敞平坦,速度限制也比汽车道路要高。
在荷兰,骑自行车不仅仅是一种交通方式,它还是一种社交方式,一种休闲方式。周末,很多人会骑着自行车去郊游,去海边,去公园。家庭出游,也常常是全家老小,骑着自行车,悠闲地探索周围的环境。
我曾经在一家海边的咖啡馆休息,看到很多骑自行车的人在那里停歇,喝杯咖啡,吃点点心,然后继续他们的旅程。他们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愉悦,那种状态,是在汽车里很难体会到的。
我尝试着理解,为什么我会觉得荷兰是“自行车王国”,而不是“汽车王国”。这不仅仅是数据上的统计,更是生活中的直观感受。在荷兰,汽车更像是一种“选择”,而不是“必需”。它服务于长途旅行、货物运输,或者特定的人群需求。但对于大多数人,在城市里通勤、购物、短途出行,自行车才是那个最方便、最经济、最环保的选择。
这种“自行车文化”也深刻地影响了荷兰的城市面貌。很多城市中心区域,都实行了严格的汽车限行政策,或者设置了高昂的停车费用,以此来鼓励人们放弃汽车,选择自行车。道路空间被重新分配,更多的空间给了自行车和行人。
我观察到,荷兰的汽车驾驶员,普遍对自行车更加礼让。他们习惯了在道路上看到大量的自行车,也知道如何与自行车安全地共处。这种相互尊重和理解,是形成“自行车王国”的重要基石。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荷兰没有汽车。大型物流运输、长途旅行,汽车仍然扮演着重要角色。但它不再是城市交通的绝对主导者。在荷兰,你很少会看到像中国一些城市那样,汽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鸣笛催促,或者因为找不到停车位而焦躁不安。这里的交通,更像是一种有序、平和的流动。
我开始反思,我们对“发达国家”的定义,是不是过于单一了?是不是总是以汽车的普及程度来衡量?荷兰的例子告诉我,一个国家,完全可以发展出一种以自行车为主导的、高效、环保、宜居的交通体系。
在荷兰,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不被汽车绑架的生活。一种回归简单、回归自然的出行方式。这种体验,比我看到的任何一座宏伟的建筑,任何一件昂贵的艺术品,都来得更加深刻。
当我离开荷兰,再次回到拥挤的城市,看到马路上密密麻麻的汽车时,我脑海里依然会浮现出那片广阔的自行车道,那些在风中自由骑行的身影。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被称为“自行车王国”。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而是一种生活哲学,一种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一种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
旅游出行Tips:
租辆自行车是必选项: 抵达荷兰,请务必租一辆自行车。大多数城市都有自行车租赁点,或者使用共享单车服务。价格通常按天计算,非常划算。
熟悉自行车道规则: 荷兰的自行车道有明确的标志和规则。请注意观察,了解哪些是自行车专用道,哪些是人车混行道,以及交通信号灯的指示。通常,自行车有自己的信号灯。
带上安全装备: 虽然荷兰骑行环境相对安全,但仍建议佩戴头盔,尤其是在速度较快或长途骑行时。夜间骑行务必确保自行车有前后车灯。
停车有讲究: 停放自行车时,请务必使用车锁,并选择指定的自行车停放区域。在热门景点或车站,停车位可能比较紧张,需要耐心寻找。切勿随意停放,以免被拖走。
体验不同车型: 除了传统的通勤自行车,还可以尝试电动自行车,尤其是在需要长距离或爬坡时。一些城市也提供载货自行车,适合家庭出行或购物。
规划路线: 提前规划好骑行路线,利用谷歌地图或其他导航App,它们通常会提供专门的自行车路线规划功能,避开机动车道,选择风景优美的路线。
尊重当地习惯: 骑行时请保持平和的心态,不要在车道上随意变道或阻碍交通。观察当地人的骑行习惯,融入其中。
天气变化: 荷兰天气多变,即使是夏天,也可能遇到阵雨。出行前请关注天气预报,备好雨具。
享受过程: 骑行是体验荷兰风情最好的方式。放慢脚步,欣赏沿途的风景,感受这座国家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