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跑涿州看水看老街，结果被一碗油茶和一条水位线整破防了

这回说的是一个北京人，三十多岁，在城里挤地铁挤到头大，那天周五晚上跟朋友喝酒，酒桌上一拍桌，说明儿一早杀去涿州透口气，反正高铁十几分钟，来回跟上班通勤差不多，他媳妇一开始还不乐意，说洪水那年不是挺吓人嘛，他嘴硬，说都二〇二四年了，还不至于游泳回北京

第二天他真坐上北京西到涿州东，八点出发，八点一刻就下车，出站一股子潮乎乎的味道，他还以为是雨后地面没干，后来打车师傅说，这是拒马河那股子水气，冬天都能闻出来，换言之这城跟水算绑一块了

车快进老城那会儿，路边青砖墙上那几道泥印子特别显眼，黄一块灰一块，师傅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指给他看，说这就是那年水到哪儿，那个北京人愣了一下，不晓得该接什么话，脑子里突然想起他舅在微信群里转的那几张涿州被淹的照片，他当时还嫌烦，说谁没事老转这些，现在再看墙上的泥线，嘴上一句话都憋回去

老街口那牌楼不算高，九点多点，太阳刚好，砖缝和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手机举起来拍了两张，又删了，不满意，再拍，旁边一个本地大爷端着早饭路过，嘴里叼根油条，说你早来一小时更好看，人少，光也顺，这话说得他一愣，说不准哦，下次真得听大爷的

他一边走一边看门墩，什么狮子啊兽头啊，全是摸得溜光的那种，门口坐着的老太太看他老往石头上凑，还小声跟旁边人说，这城里人，不知道看个啥，他其实想起他老家在河北农村，奶奶家门口那俩石墩子，小时候他跟弟弟天天拿来当凳子，那会儿一点都不觉得“老物件”，现在人家一说老街老砖，价格能翻好几倍，现实就这么拧巴

快十点他溜达到河边，堤上拉网的老人，树荫下下棋的，跟他在北京看到的广场舞队完全不一样，节奏慢了两拍，他掏手机找共享单车，打算顺着河骑一圈，结果手机电量掉得跟漏水似的，这人平时在北京上班开会，一天能冲仨电，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出门连充电宝都忘带，想起来媳妇早上出门前说了一句，别就知道玩手机，关键时候掉链子，他当时哼哼两声，现在真心的有点后悔

他只好先找吃的，老街口那家驴肉火烧，案板就搁门口，师傅袖子一挽，刀一下一下落得很稳，肉切得整整齐齐，肥瘦分明，锅里油“滋啦滋啦”的声音混着外面吆喝“来一个带汁的不”，空气里都是味儿，他点了一个驴火，一碗荞麦饸饹，又要了一盘豆腐丸子，老板娘问他辣椒放多少，他想起肠胃不好，不敢逞能，含糊说少来点，结果吃到一半满头汗，直说太厉害了，旁边桌俩本地小伙看他喝汤那架势，互相看了一眼，说这北京小伙子，倒是挺能造

吃饱了他往文庙方向晃，打算随便看看，门口有个讲解员，声音脆，十几分钟从范阳讲到刘备，又扯到影视城，一个劲说你们去那边看看，刘备、关张全在那儿“上班”，他笑，说这种景点不就拍拍照嘛，讲解员撇嘴，说你们城里人就爱这么说，不晓得木头榫卯多讲究，反正这话让他有点挂不住脸，下午硬是又往影视城跑了一趟

中午他在一条小巷子里找了家烙饼卷肉的小馆子，老板是从外地嫁来涿州的，口音有点南方味，她跟他聊起洪水那年，说那天水进屋，她婆婆非要抱着那俩门墩不肯走，家里为了这事吵翻天，后来救援队硬拉着走的，婆媳俩到现在说起那天还互相记恨一点点，他一边听一边看见墙上贴着当年的水位照片，上头用红笔写了时间，二〇二三年八月某一天，准准对着刚才车上看到的泥线

下午进影视城，剧组在封一段街，门口拉了条绳子，保安笑呵呵喊，往那边绕，别硬闯，穿明黄色戏服的群演蹲在阴凉处玩手机，有人抽烟有人补妆，关羽脸上那一片绿油油的，汗往下流，全糊在纸巾上，他站那儿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表哥，原来在横店跑龙套，干了四年，拍夜戏落下腰病，去年回老家开修理铺，表哥跟他说起过，镜头里那点热闹，背后都是熬，换言之，哪儿都一样

他本来还想上城外的小山看看，手机这会儿只剩百分之五，导航都开始卡，他只好作罢，在河边找了个长椅坐着发呆，看着晚霞慢慢压下来，水面一点一点亮起来，堤边有块小碑，他凑过去看，上面刻着“洪水水位线”几个字，他伸手摸了摸，石头是凉的

说不准哦，下次他再来，是跟朋友一块，还是带着孩子，或者干脆就是自己一个人再坐十几分钟高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