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端午跑去瑞金龙南待了5天,才发现这俩小城性格差太远了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家里人都觉得江西小城应该都差不多,一个味道,他自己出发前也这么想的,换言之,在他脑子里,瑞金也好,龙南也好,感觉就像地图上的两个小点,不会有多大差别。
到瑞金那天是农历五月初四,下午两点多,火车站外面太阳毒得很,地上那种红土一脚踩下去蹭一鞋。他拎着个行李箱走到老街,边走边嘀咕,这地怎么这么红。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哪家工地撒了砖灰。老街两边已经开始挂粽子了,细绳一串一串吊着,门口插着艾草,风一吹,全是那种带点苦味的草香。
他随口在路边问厕所,结果就被一个剁茶馆的老人招进去坐一坐。那家店门口放了个老式秤,门槛被人踩得发亮。老人六十多岁,袖子卷得老高,一刀一刀剁着茶叶,案板吱吱响。他一听是从上海来的,马上放下刀,搬了个小板凳给他,用江西味普通话慢慢讲,说原来这地方是大土埂,全是红土,地硬,庄稼难种,砖瓦倒是结实。
这老人嘴上讲红土,手上没停,抓了一撮茶叶放在他手心,让他闻。他一边点头,一边偷偷看老人那双手,指节全是厚茧,指甲缝里全是茶色。老人又说起自己两个儿子,一个在隔壁县开小车修理铺,一个在镇上盖了小楼,还说小儿子本来想去广东打工,后来家里出事,老伴住院,他一句话把人喊了回来。说到这里,老人停了两秒,又朝厨房吼了一声,让家里人烧点米豆腐来尝尝。
他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那天其实已经快傍晚五点,他原本打算去景区看一看那些红色旧址,结果就被这一碗热乎的米豆腐按在小板凳上。豆腐上面撒着蒜末、酸菜,再浇一勺辣油,他第一口吃进去,被辣得眼泪直打转,老人看他抬头喘气,还笑,说你们上海人嘴巴嫩。他也笑,嘴上说着好吃,胃里火烧一样。
在瑞金那几天,他基本每天都能看到同一批老人,早上在河边打太极,中午在茶馆里边剁茶边扯家长里短,晚上搬着马扎坐路边看小孩放鞭炮。路上很少看到年轻脸,最多是骑摩托送外卖的,头盔一摘,脸上晒得发黑。他问他们怎么不出去打工,一个年轻人说家里就这么点地,老人走不动,他走了,屋子就塌了,说不准哪天就要回来收尸。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五天一早六点,他从瑞金坐车往龙南走,路上山越来越绿,天色也亮得快,车里放着老歌,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龙南一到,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回事,大街上全是摊位,音响放着劲歌,连卖菜的大妈都在讲手机直播。他拖着箱子穿过一条叫“新街”的地方,两边从地上摆到肩膀高,全是衣服、水果、小玩意儿,还有人卖榨蔗汁,机器轰隆隆响。
龙南的围屋他本来以为就是几栋土房子,结果进村那一刻,人整个人站在门口不动了。高高的门楼,上面画的、雕的都不一样,门槛很高,石头被踩得发亮,导游拿喇叭在前头讲,说这围屋有多少间房,住多少人,他也没记住,只记得抬头看半天脖子酸。中间大院晒着被子,角落里有小孩追着狗跑,有老太太在二楼扶着栏杆看人。
他跟着一个本地年轻人混熟了,那小伙子姓曾,在县城卖手机壳,嘴巴很快,说话爱加一句“懂伐”。两人晚上去逛夜市,九点多了,人比白天还多,小吃一摊挨着一摊,小伙子边走边给他介绍谁家卤味是从广州学的,谁家烧烤是从东莞干不下去了回来的。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边年轻人都这么爱折腾?小伙子说,不折腾吃什么饭,田又少,不出去闯一圈,口音都学不全。
说来也怪,同样是江西小城,瑞金那边讲起儿女,多半是谁留在家里守着地,龙南这边一说就是谁去深圳,谁在杭州开奶茶店,谁在上海给人做设计。他有时候分不清,这个地方到底是山里,还是城边。
他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手机里跳出来老人的微信语音,老人不会打字,就摁着说了十几秒,问他豆腐脑吃习惯没,下次啥时候再来瑞金,说不准哦,又能坐在那张旧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