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老家出发，去了一趟通化，回来的路上心里还热着。

脑子里蹦出五点印象，掰着指头说一遍，给想去的人当个路条。

第一点是雪，厚，软，干，踩上去像咬断年糕。

脚下一沉，鞋帮就没了，靴子口子一抖，雪粉顺着袜子往里钻，凉得打个激灵。

手套一摘，手背立马冒白气，手机电量掉得比心情还快，十分钟少一半，充电宝跟摆设一样。

路边雪墙一米多高，扫雪车一趟一趟过，地面还是冒光，像给柏油抹了油。

老街屋檐挂着冰棱子，胳膊那么长，偶尔掉一根，嘣的一声，让人抬头看半天。

市区风小一点，江边风像刀，围巾多绕一圈也顶不住。

来通化看雪要趁早，头班高铁下车就去，太阳一出来，雪面硬了，脚底打滑，摔了不好看。

第二点是酒，香得直冒鼻子。

通化葡萄酒名气大，说起老字号，名字挂在街角的牌子上，红底白字，一看就老牌子那味。

酒厂门口有展示馆，有老酒海，有旧瓶子，有年份票据，玻璃柜里摆得整整齐齐。

讲解的小姑娘嗓门不高，说得清楚，葡萄从哪来，山坡朝向，昼夜温差怎么养糖分。

耳边听着这些，嘴里全是酒香的影子。

试饮杯一小口，酸甜顺路，舌尖打个颤，嗓子眼暖下去，胸口也暖一层。

冰葡萄酒像冻梨化了再喝，清，甜，慢，没腻味。

买酒别一时冲动，老年份不一定合口，自己嘴巴说了算，先尝再拿。

超市常见款价格实在，当地人过节走亲戚就拎它，体面，不贵，稳。

晚上住店别在屋里开大酒，地暖猛，醒得快，第二天脑袋像塞了棉花。

第三点是山，起伏像锅浪里翻馒头。

城边就是山，南北一望，黑松白雪交错，像毛衣织花。

凤凰山名字好记，山腰有亭子，木栏杆冻得发亮，手摸一下就贴住，最好戴手套。

老乡说这里春秋看色，冬天看线，树影的线，雪脊的线，山路的线，拉得干干净净。

清晨最美，天边一抹鱼肚白，城里烟囱冒细烟，远山浮起来，像一张老照片。

还有玉皇山，台阶密，心口喘，停下就能看到江水拐弯，一条银带绕城，声音低低的，像老朋友咳一声。

山上小庙香火不旺，钟鼓在梁上挂着，漆掉了些，摸一摸，掌心都是木头的味。

庙前石狮子脸窄，鼻梁高，偏东北范，老一辈说这狮子是抗战后重修时立的，石料从江对岸运来，走冬冰道，靠牛拖，靠人撬。

这条故事一听就扎心，风一吹，像又看到一队人蹲在冰面上喘气，嘴里哈出白雾。

说到历史，这片山里留过战迹。

抗联走过，伪警察也追过，山谷里有几处地洞，冬天躲风，夏天藏人。

现在立了小碑，碑上字不多，年份、名字、地点，干脆利索。

站在碑前，雪落得更轻，耳朵里只剩呼吸和心跳。

第四点是吃，简单，热乎，顶用。

羊汤先上，白汤冒油花，萝卜片躺着，葱花浮着，一勺下去，嘴边全是香。

两口汤下肚，手心出汗，脖子不缩了。

血肠切得厚，外皮弹牙，里头软，蘸蒜酱，齿缝全是味。

锅包肉挂糊薄，酸甜比打架，酸赢半步，热气腾一脸，筷子不敢停。

粘豆包上锅蒸得鼓鼓的，撕开黄豆粉扑起，甜豆沙像雪里埋了火，当口就化。

早上有烧饼夹酱，芝麻密，饼脆，酱厚，配豆腐脑，咸口，油泼辣子一勺下去，鼻子通了。

夜里走小街，烤冷面滋啦作响，香菜一撒，鸡蛋一折，甜辣酱抹匀，咬下去，牙齿和铁板像碰了个头。

还有一口冻梨，刀一敲，壳裂开，果肉冰沙，牙根一酸，脑门一亮。

价格不飘，分量实在，赶路的人一桌，一会儿就清。

第五点是人，热心，厚道，心宽。

路上问路，手一摆，直接带着走两步，顺手再给条近道。

士多店大姐看手冻得红，塞来一包一次性手套，说免费拿，别客气。

打车师傅嘴上埋怨油价，手还把空调温度往上调，怕乘客冷。

酒厂门口碰上大爷，聊起老通化的故事，抬眼就能给你指八九个老地名，东昌老城、老江沿、老码头。

江边的老码头是条脉络，过去木材顺江走，冬天封江，夏天放筏，木排一片片，号子压着水花响。

通化名字也有来路。

古时这里叫“同谷”，后来写成“通化”，意思是万物相通，教化生根。

清朝开山采参，山里立了禁牌，牌文里“化”字最重，劝人别进深山砍伐，别乱挖山参，天地有度。

现在城里还能见到拓片，博物馆里挂着，边角起毛，字口锋利。

提到烈士陵园，也不能绕。

通化是老兵城。

陵园台阶不高，松树一排排，碑面光，名字一行行。

风从松针里穿过，声音细，像在数人名。

旁边陈列馆摆着枪械残件、军服、皮带扣，玻璃后面一盏油灯，灯芯黑，灯罩花纹密，讲解员说是山洞里照明用的灯。

灯光弱，心里亮。

说交通。

河南到通化最稳的是高铁，高铁站叫通化东，离城不远，出站打车二十来分钟能到中心。

还有通化站，老站，车次少，别选错站。

冬天路滑，打车排队时间长，最好提前约车。

不赶时间就坐公交，站牌清楚，车厢热，坐着暖和。

市内逛景点，最方便还是自驾，山多，点分散，时间好控，后备箱还能塞厚靴子和备用外套。

不自驾也行，拼车顺风多，车牌本地的居多，司机好聊，价格透明。

说住宿。

火车站周边快捷酒店干净，暖气足，晚上不吵，出门吃饭方便。

江边有几家新酒店，窗外就是江面，早上能看雾，晚上能看灯。

山里客栈暖气差一档，夜里加条毯子，不然脚尖凉。

订房别贪图窗大，冬天窗边降温快，暖气吹半夜也抵不过玻璃散热。

说穿衣。

羽绒服要厚，风帽要紧，里头贴一层保暖，脚上羊毛袜，鞋底防滑抓地强。

口罩有用，挡风，护脸。

手套备两副，薄的拍照，厚的走路。

说拍照。

早上九点前，太阳斜，雪面不刺眼，山影清，出片稳。

中午雪反光强，手机测光乱跳，拍人容易黑脸白地。

傍晚五点，江面起雾，桥灯点亮，站桥头拍一张，灯串像糖葫芦，江面像铺了一层银纸。

说花费。

吃一顿人均五六十能饱，喝酒另算，试饮免费，瓶装带走看预算。

景点大多免费或低价，陵园、博物馆不花钱，酒厂参观有联系电话，预约稳。

打车在市区起步价不高，跨江走桥多绕一点，心里有数就行。

说避坑。

路边现切冻果看着美，刀口快，注意手，别围太近，孩子更远点。

冰面别下，江上看着平，底下流，脚一沉就出事。

雪后第二天，屋檐冰凌松动，多抬头看，避开滴水带。

买酒别被包装骗，问清年份、产区、甜度，先尝。

手信别只买酒，木耳、榛蘑、笨榛子都管用，轻，耐放，家里人有口福。

说路线。

第一天进城，放下行李，先去陵园，安静，心里稳。

午饭就近羊汤馆，下午凤凰山看线，傍晚江边走桥，看灯，看雾。

第二天上午酒厂，听故事，试酒，午后老街吃点心，锅包肉、粘豆包、血肠轮着来，晚饭小馆子，点素菜压油，睡前半杯酒就够。

第三天郊外爬个小山，玉皇山打卡，回城带手信，赶车回家。

时间赶就压缩到两天，把陵园和酒厂放第一，山和江看一处就够。

说季节。

冬天看雪看雾，春天看山看芽，夏天看江看夜市，秋天看叶看坡。

冬天要防滑，春天防风，夏天防蚊，秋天防干。

说小事。

手机电量掉得快，多备一块充电宝，贴身放，保暖才给力。

鞋垫换成羊毛的，站久了脚心暖。

背包里装一包纸，一小袋口罩，一片暖宝宝，关键时候顶用。

嘴唇干，抹点唇膏，风一吹不裂口。

说缘分。

通化不吵，雪在，酒在，人和山在。

心里急的时候来走一圈，步子慢下来，话也慢下来。

离开时，嘴里还留着一口甜，鼻子里还挂着葡萄香，耳边是江水声。

回河南路上，窗外天黑，脑子里亮。

这座城给的，不是惊天动地，是一碗热汤，一口好酒，一段老故事，一条不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