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湖北利川回来，心里像揣了几块凉石，一路叮当作响，忍不住想说说这座山城的五点印象。

人是浙江的，口味偏清淡，山里这趟，算是换了个频道。

利川在鄂西高山里，房子贴山，云贴屋檐，雨像常客。

火车出站就见到山雾，像有人把蒸笼盖开了一条缝。

城不大，路转两弯就到头，脚一抬就是坡，喘气不费力，出汗很痛快。

先说腾龙洞。

洞口像城门，石色发青，风从里头往外扑，像有人在里面扇扇子。

进去先坐观光车，再坐小船，灯一亮，洞顶像天井，滴水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洞里有“龙宫”、“仙人台”，名字听着玄，站在那儿心里倒是静。

导览说，明清时有文人题字，洞旁石壁旧刻还在，字不多，力道很硬。

古人把洞里风叫“龙息”，说夏天避暑，冬天养生，土办法，管用。

再说苏马荡。

海拔两千不到，风一吹就清，云像在脚边打转。

这地最早是盐道驿站，马帮过来歇脚，山民在路边卖酸萝卜和苞谷粑粑。

现在老楼里还看得到马钉印，边上挂着小铜铃，敲两下，声不大，穿得远。

早晚温差大，日头一上山头，露水就退，山风把人身上的火气带走。

出来走小路，两边是松林，松香直冲鼻子，脚底踩松针，软。

茶是利川的脸面。

柏杨坝的茶园，层层往上铺，像把绿色的波浪定住。

当地主打利川红，叶头细，汤色红，闻一口像干果加焦糖，喝下去不腻。

老茶人讲茶史，说明清时此地称“南茶北马”，茶从川鄂陆路往北，沿老盐道，换回来布和盐。

茶山上有个老碑，刻着“官道”，边上是磨滑的石槽，马车压出的，摸一下，像抹了油。

采茶的小姑娘手快，篮子一会就满，手指甲边是绿，笑起来清爽。

说吃的。

恩施玉露面到处有，汤头清，面细不糊，筷子一挑就断，配酸菜和牛肉丁，热气往上冒，鼻尖全是汤味。

玉米粑粑外皮焦，里头软，加蜂蜜一抹，甜在嘴边，饱在肚里。

土豆烧腊肉，锅气正，腊味不抢，土豆把油吸住了，夹一块下饭很顺。

烤鱼得用清江鱼，靠山靠水，肉紧刺少，炭火一翻，油花冒，配上花椒芽，舌头打个滚。

野菜多，折耳根、蕨菜、灰灰菜，随手一抓就是春天。

说路。

自驾最好，山路多弯，公交等得久，出租有时叫不到，自己开车能停能走，时间在手里。

G50出来走利万高速，再转省道就进山，导航选不堵那条，别贪近，山路近不一定快。

雨天开慢，雾一重，近光灯开上，车窗别起雾，空调吹脚再上挡风，眼睛才不累。

火车可到利川站，站前有小巴，发车看人，坐满就走，不满就等，赶时间别指望它。

住要早订。

周末好房紧，节假日更难，老城区便宜，晚上热闹，靠河边清静，夜里能听到虫声。

想看云海就上苏马荡或朝阳坡，想逛吃就住古河街周边，步行十分钟，肚子安顿得好。

带老人要选有电梯的民宿，山城爬楼多，别逞强。

说钱。

景点联票有，算下来省一些，腾龙洞的船票别漏，排队时候出示省事。

茶叶试喝多尝，别一冲动就背半箱，利川红好喝，价也有高低，挑明前头采的，小包装更稳，放时间久了味就散。

吃饭看锅边干不干净，旺店也可能翻台急，点菜先问份量，半份能点就半份，别浪费。

打车先问价，夜里价格会高一点，不放心就用网约车。

说人。

这里的人话不多，做事利索，问路就指，指完该干嘛干嘛。

路边老爷子坐小马扎剥豌豆，手上不停，抬眼看你一眼，笑，牙白得很。

茶山上阿姨戴斗笠，晒得黑亮，谈起雨水和采摘，像翻账本，哪天多少芽尖，一清二楚。

市场里卖腊肉的师傅把刀磨得直冒光，切片薄得见纹路，蘸干辣椒面，香得不讲道理。

再说些古事。

清江古称夷水，战国时巴人沿江而居，祭祀要敲石鼓，山里还留着鼓形石，村里孩子拿来当凳子。

夷陵之战之后，荆楚势力退守山地，这一带成了屏障，山寨多，寨门还在，门楣上刻“义路”，劝人行正路。

盐道从重庆合川一路东来，过利川驿，马帮撒铃声，夜里住店，墙上挂防火牌，写着“灯毕早寝”，现在还能在老屋看到木牌影子。

土家摆手舞每年正月十五要跳，鼓点一落，场子里老少都能上，动作看着不齐，眼神是齐的。

摆手歌里唱迁徙，也唱种田，词简单，句句有地气。

再说节气。

四月雨多，衣服干得慢，民宿要有烘干，问清楚再订。

七八月最舒服，白天不蒸，夜里得盖薄被，清晨露水重，别穿拖鞋出门，脚底会滑。

十月天高，雾少，远山一层一层像叠布，拍照怎么拍都顺。

冬天冷是冷，风不狠，日头一出来，街边晒太阳的人就多，手里拿个烤红薯，边烫边吃。

玩多久合适。

两天打底，腾龙洞半天，古河街半天，苏马荡半天，茶山半天，外加一两顿慢饭，刚好。

想徒步就多加一天，走朝阳坡到元堡子那条线，路不险，景够看，手机充满电，雨披塞包里。

早晚时间选对。

腾龙洞最好在上午，客少，船排得快，声音干净。

苏马荡看晚霞，云像被火烧了一下，风一吹就凉，带件外套。

茶园上午十点到两点光好，叶面亮，照片有层次。

古河街夜市七点后，人多，八点半最旺，想吃到点子上，六点半先占座。

买点东西带走。

茶叶小罐装合适，轻，分给朋友也体面。

土家织锦有小杯垫和围巾，颜色正，图案里有古符号“回”“井”，代表田和水，拿在手里像把山路带回家。

腊肉真空好带，回去切薄片，蒸熟，加蒜苗一拌，饭碗见底很快。

别忘了花椒芽和香椿酱，小瓶装，拌面一勺就够，嘴里立刻开山。

拍照有讲究。

雾天拍广角容易糊，点对焦在近处，画面更有味道。

洞里少开闪光，虚着拍，光影自然，水面不炸光，回看才顺眼。

人像靠墙边，石头有纹理，脸色不暗，山风把头发吹起，照片活。

手机带个小擦布，山里水气重，镜头一会就湿。

有些小坑别踩。

景区门口卖矿泉水会贵一两块，进城里再买。

茶馆里先问是否收费品饮，有些坐下就算一壶钱，不喝也记账，问清楚，心里踏实。

民宿露台好看，但边上可能是马路，夜里会有车声，浅睡的要选里间。

打卡地排队拍照，后面催，别勉强，走两步总能找到更空的位置，风景不止一个点。

行程建议简单给一版。

第一天中午到城，午饭吃玉露面，下午腾龙洞，晚上古河街烤鱼加小串。

第二天清晨上苏马荡看云，回程在茶园试茶，午饭土豆腊肉加苞谷粑粑，下午走朝阳坡小道，傍晚收队。

老人小孩同行的，坡路多，推车不方便，抱娃累，背带好用，路滑穿抓地鞋，雨披随身。

预算分三档。

省钱档，住老城小旅店，干净即可，人均百元左右，早餐豆皮加热干面，十来块解决。

中档，住河边精品民宿，人均两三百，露台看夜景，店里自助洗衣，省事。

高档，苏马荡高层公寓或景区酒店，人均五百到八百，空调地暖齐全，窗外云海，照片出片快。

交通再提醒一遍。

自驾最省心，山里灵活，时间不被班次牵着走。

不自驾，火车加景区班车也能玩，但要早出晚归，预留等车时间，别卡点。

带上充电宝两块，山区信号时好时坏，手机掉电快，别让导航没电。

心里那点话最后说。

利川不热闹到炸，也不冷清到慌，像一块老石板，雨来发亮，晴天发暖。

山风不说话，人也不急，锅里冒的热气有耐心，杯里茶汤不争先。

来这儿别奔命，走慢一点，坐久一点，听两声鸡叫，看一会云散。

有些东西不贵，不响，却能把心揉软。

这趟值不值，看脚底走了多少路，看舌尖记住了多少味。

下次再来，还是想先去那座茶山，坐一会，不干别的，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