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干三个月后，他回去聚餐，一开口就把一桌人给整安静了。

同事问他，山东咋样，他抿口啤酒来一句：硬，不是装的那种硬，是骨头缝里那个劲。

他刚去的时候在济南，第一天就下错站，本来领导跟他说得清楚，让他下济南西，他自己非觉得老站更靠城里，结果拖个行李箱在济南站门口站了一小时，不晓得去哪坐地铁，手机信号还老掉线。

后来同组一个本地小伙打电话过去，说你怎么跑那儿去了，换言之就是走反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地儿挺折腾人。

住定是在泉城路附近的小旅馆，一出门就是趵突泉那条线。

早上六点多，楼下卖油旋的大姐，手上动作飞快，锅塌豆腐一盘一盘往外端。

他那会儿工资刚发一小半，算计着房租，还是咬咬牙要了份九转大肠，说都说山东人实在，这菜总该不坑人。

第一口下去，甜咸一块上来，他愣一下，心想这玩意儿说不准还挺上头。

工作节奏也怪。

项目组几乎周周加班，领导是泰安人，人高马大，平时话不多，开会一拍桌子：周末上泰山，算团建，不去自己填说明。

有人以为只是说说，想躲家里打游戏，结果真拉了个名单。

周六早上五点，他在红门那边抬头看山，发现身边几个平时爱抱怨的同事，背包里塞着煎饼和大葱，边骂边往上爬，没人真偷懒。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给家里打电话，妈在那头说，别乱花钱，在外头好好吃饭。

他嘴上应着，心里有点憋，本来出发前他和家里闹了一架，妈非要他留在老家小城，说在那边有亲戚托关系，他就一心想往外跑，两个人谁也没服谁。

现在在泰山的石阶上听见那声音，有点说不清。

等到了南天门，有个女同事腿抽筋，坐在那儿不走了，项目经理没说啥，直接把她包往自己肩上一甩，嘴里念叨一句：人来都来了，不能半道儿掉队。

他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换成有些地方领导早撂一句“自己看着办”。

这会儿有点听懂山东人那个“骨头硬”是咋回事了。

后来又去曲阜出差，顺带去三孔看了一圈。

那天太阳不毒，孔庙里游客排队照相，他站在队伍里听前面一个外地大叔抱怨说门票贵，不值。

带他们的本地司机憋了半天，闷声来了一句：你不晓得，这地方不值钱，咱这边早拆光造商场了。

他听完没插话，就在杏坛那块碑前站了一会儿。

工作第三十多天，他们接了个青岛的项目，他第一次见到海。

栈桥那边人多，他不爱挤，绕道跑到八大关，正好起雾，啥海景也看不清。

几个外地网友在旁边吐槽说青岛就是啤酒加雾，他听着笑一声，掏手机查公交，打算去崂山仰口走一圈。

没想到那天山里也在下小雨，石阶滑，他同屋的小哥一路喊着后悔，可到了半山腰，俩人坐在摊子边一人来一盘辣炒蛤蜊，招呼老板上扎壶啤酒，雨点砸在塑料布上，声音一串一串，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也没配文。

再往后就是烟台、威海那条线跑客户，高铁、网约车、滴滴打车，他说自己被山东车站教育了一遍。

烟台南、烟台站，他分不清，第一次坐错，直接多花一百多块打车去见人。

客户是个年纪偏大的烟台人，见他汗都下来了，招呼也没多说，就把会议往后拖了半小时，还顺手塞了两只苹果，让他路上垫垫。

苹果是栖霞的，他一口下去，心里那个火气就下去一半，也说不清是什么道理。

他后来跟朋友聊起山东，说这地方路是绕的，人是直的，骨头硬，嘴上也横。

服务员跟你抬杠，打车师傅嫌你箱子重，泰山上边大爷冲你吼“往里走点”，一开始容易误会，以为都是冲你来的。

呆久了才发现，真要你有事，这帮人又出力又出钱，平时嘴上利索，关键时候不磨叽，不晓得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这样。

有人问他，还去不去山东工作，他喝一口酒，抬抬下巴，说不准哦，要看项目给不给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