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杭州这片江南水乡，平时看西湖，看钱塘江，眼睛被养刁了，心气也高了。

最近走了趟重庆和湖北三峡，路上看山看江看码头，回头想了很久，脑子里卡住了三个问号。

石宝寨怎么上去才不踩坑，神农溪漂流值不值，三峡游船坐哪种才舒坦。

行前看攻略，看得眼睛疼，结果落地后发现，很多事还是要在路上学。

先说路线。

杭州出发，高铁到重庆西更快，换成轨道交通进城，打车堵得像贴墙走。

带长辈带孩子，建议租车，市区不必，进丰都、忠县、奉节、巫山这条线，自驾才省心。

山城路窄坡陡，别硬刚，定一辆两年内的SUV，刹车有底。

不自驾就走高铁加大巴，重庆北—丰都—忠县—奉节，时间会长，人挤，行李会累。

住的地方别图热闹，清晨去码头要早，住近出发点，脚下省两千步，心里不烦。

石宝寨先亮家底。

它是明末清初的木建筑群，号称“江上明珠”。

最早的寨基叫玉印山，小山突起在江中，水涨水落像一枚玉印浮在水面。

寨里有天梯九十八阶，旧时靠竹梯，后来修了砖木结构的登塔，外墙红色是风景，也是照片里的底色。

传说里有李白过此留诗，有王士祯称赞“江中一柱”，也有人说是土司与水寨并存的遗迹，真真假假，故事比风更满。

进寨两条路。

一条从新景区大门进，走商铺，绕园路，最后登塔。

这条路铺得漂亮，人多，买卖多，走起来像逛街。

另一条从旧码头上，靠水边的石阶直切老寨，少店铺，多旧墙，路短些，味道更老。

不赶时间就从旧码头上，脚下石阶被水磨得发亮，手扶木栏，能看出年代。

爬塔要排队，肩并肩往上挪，别带超大背包，拐角窄，容易蹭人。

队伍里有人抱着娃，有人扛相机，有人背氧气袋，最怕的是穿硬底皮鞋，上下容易打滑。

门票现场买和线上买一样价，节假日线上约早半天，省排队。

最佳时间是上午九点前，雾还没散，江面像一层薄纱，塔尖从雾里探头，拍起来有层次。

中午太阳直打脸，塔身偏红，照片容易糊白，下午四点后顺光，江水发青，塔影落水。

顶层看江，视野开阔，一边是江汊，一边是洲头，风从四面灌进来，汗就不黏了。

别硬凑护栏，木栏有缝，手机容易落水，身边大哥用鞋带绑手机壳，土办法挺稳。

寨里有一口古井，水位随江涨落，老乡说干旱年也不见底，真假不考据，看一眼当见面礼。

出寨口有竹编小摊，手里活利索，买不买看心情，问价别开玩笑，讨价还价收手要快，大家都好过。

接着说神农溪。

这条溪从巴东神农架山里流出来，青，窄，急，岸边是千层岩壁。

峡里最有名的是摆渡的纤夫。

早年间大船进不了小峡，靠人拉纤，青石上磨出一道道脚印，叫做纤夫道。

现在拉的是表演，动作还真，不再赤脚血脚，也能看见江上老力气的影子。

神农溪的漂流分两段。

大船到口，小船进峡。

大船像客厅，讲解，听故事，拍峡口。

小船是木船，船头窄，船尾宽，坐八到十二人，船老大会看水色选线，遇浅滩喊一声，大家收脚，水花越过船舷，裤腿就湿一圈。

最好穿凉鞋，拖鞋也行，运动鞋会泡一整天，太阳一晒，味会跟你回家。

救生衣必须系紧，腰带过一遍，扣子听到一声脆响再坐稳。

看景要分点。

燕子洞在左岸，黑口子张着，里面栖息过万鸟，春季最闹，秋季最静。

上岸的吊脚楼遗址，木桩还在，楼没了，土家人沿江而居的样子剩下几笔，讲解会提“上梁酒，下河歌”，词不多，味道够。

还有一块石壁上天然的刻纹，像龙鳞，像鱼骨，地质说是沉积岩层挤压后剥离的面，拍照要远景，不然只是灰板一块。

神农溪的水色变化快。

晴天青绿，阴天铅灰，遇到暴雨水涨，一夜能高过两层台阶。

旺季会限流，上午十点前进峡更安稳，午后回风大，水面乱，行程节奏会拖。

坐在船上，耳边是橹声拍水，岸上有人沿着石道走，背篓里是山货，香菇，木耳，野茶，袋子鼓鼓的，脚步不快也不慢，像跟江水商量着走。

很多人问值不值。

值在两个点。

一个是峡谷尺度刚好，眼睛够得到，心里装得下。

一个是人情味不虚，老艺人唱山歌，腔调从喉咙里翻出来，尾音带着水汽，冷不丁就戳到心里。

三峡游船也是一个坎。

大船多，选择多，容易选花眼。

住标间就够，阳台房加钱不少，风景是一样的，真正想看景，甲板最香。

左舷右舷都能看，航线会变，别纠结哪边，纠结不如早半小时去甲板卡位。

夜里过巫峡，风是冷的，带一件薄冲锋衣，比披肩管用。

餐食别抱太高期待，船上是团餐，口味偏清，少油少盐，老年团多，厨子怕重口。

嘴馋就带点小菜，榨菜，牛肉干，花生米，夜里吹风啃一嘴，才像出门在外的样子。

讲解里会提白帝城，会提夔门，会提“高峡出平湖”。

李白写“朝辞白帝彩云间”，地点就在这片水路，白帝城上古柏阴浓，东汉公孙述在此称帝，城下江流至今不歇。

夔门像两扇石门夹着江水，旧时号称“夔门天下雄”，水位提高后气势柔了一些，骨相还在，角度要抓住。

船过夔门，站在船头看，门缝变窄，再一会儿忽然豁然开，这一开，是三峡真正的起手式。

到了奉节，城里有屈原祠。

屈原是楚辞的根，人称“秭归之子”，后人把祠堂建在江边。

门前香火清净，院里竹影斑驳，石碑上“离骚”两字刻得有劲，读上两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江风吹过，字像在动。

再说实在的问题。

三个疑问，给出三份答卷。

石宝寨怎么上去才不踩坑。

避开中午和整点的队伍，早点进，走旧码头线，体力有限就分段休息，塔内每两层有小窗，站窗边喘几口，顺便看江。

鞋要抓地，雨天别硬上塔尖，木梯打滑，手心心跳会比腿快。

照片别只拍塔身，带一角水面，一点小舟，画面就活了。

神农溪漂流值不值。

值，老人小孩都能坐，水不算野，惊吓刚好，风景靠近眼睛。

怕湿就带雨披或快干裤，手机套个防水袋，别信口袋防水。

愿意花点时间，在回程靠岸时走一小段纤夫道，脚底粗糙一阵，心里能记住江和人的关系。

三峡游船坐哪种才舒坦。

普通游轮足够，别追奢华，钱花在时间上更值，挑夜航不过多的班次，留出白天上岸点走走，白帝城、张飞庙、白鹤梁水下碑林，有兴趣挑一两个深看。

容易晕船的，选中下层舱位，离船中轴近，晃动小，进舱先找最近的安全通道，心里有个位置感，人就不慌。

交通再细化一点。

重庆段如果赶石宝寨，先到丰都，县城能补给，早餐糯米饭团加稀豆腐脑，走一天也有劲。

奉节到巫山这段，县城出租车多，议价前先问是否打表，拐远路的直接换车。

码头多台阶，箱子别带硬壳登机箱，轮子卡缝，提着走肩会废，一只软包最灵。

住宿怎么挑。

奉节城里住在滨江路一带，早起看江面雾，远处船影像浮在半空。

巫山住小三峡游客中心附近，晚上静，早上下楼就是集合点，省跑路。

重庆回城住在磁器口一带容易吵，睡轻的人往沙坪坝或两路口找商圈外一条街，吃的近，夜里安静。

吃的就不藏着掖着了。

奉节脐橙当季就买两颗，剥皮手会黏，汁多，甜不是嗓子尖那种，是慢甜，适合在甲板上晒太阳吃。

巫山烤鱼一条，江边店多，鲜活是关键，椒麻口更适合夏天，怕辣就选蒜香，别点太大，三人一条两斤半刚好。

白帝城门口的红薯粉，粗，劲道，碗底油泼辣子一勺，拌开后香，走一段城墙再吃，胃里热一片。

神农溪码头边有土家糍粑，芝麻一抹，糖一撒，趁热掰着吃，手会粘，心里会软。

避坑也要说清楚。

景区电瓶车不是必须的，都走可以，但烈日下省力很要紧，带老人就买双程，省体力。

所谓“纯玩团”要看细则，进店次数写得很小，问清楚，不尴不尬。

游船“升级房型”常在登船前推销，先看船型模型图，再决定，别被“最后一间”催着交钱。

无人机在峡谷里飞很难，风切强，信号会丢，很多段禁飞，别冒险。

时间安排给一版参考。

第一天，重庆到丰都，中午到，下午石宝寨，傍晚下山，住丰都。

第二天，早出发到奉节，午后白帝城，傍晚登船。

第三天，清晨过夔门，上午巫峡，午后抵巫山，出发去神农溪。

第四天，神农溪小船进峡，午后返程，巴东转车回宜昌，晚上一班高铁回杭州。

工作日去，队伍短，船也空，房价低，心气顺。

旺季人多，照片里全是脑袋，笑一笑，挪一挪，风还是那阵风，水还是那道水。

最后说个小技巧。

拍石宝寨，用手机广角把塔脚收进去，往下压一点，让江面占画面三成，塔占五成，天空占两成，颜色自然。

拍神农溪，人像模式不管用，水面反光会骗焦，直接视频一段，回头从视频里截帧，常有惊喜。

江上风大，帽子会飞，太阳镜会掉，绳子系一系，省一笔钱，就是赚一份心安。

走这一圈，看山是硬的，看水是活的，看人情是暖的。

三个疑问，路上都给了答案。

石宝寨要早，要稳，要慢慢看。

神农溪要近，要听，要放下手机多看一眼岸。

三峡游船要选对时间，要上甲板，要和风做朋友。

回到杭州，西湖边还是那群人，船在湖面滑，柳枝在水里荡。

心里多了两江水的味道，一点木头的香，一声橹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