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南人，这次去了趟凤凰，回头一想，脑子里蹦出来五点印象。

第一点是古城的夜。

江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青石路被灯光一照，水里也跟着亮。

人站在虹桥上，风一吹，江面起小波，岸边的吊脚楼像是从水里长出来。

不吵，声音都被水面压住，脚步踩在石板上，有点滑，要慢点走。

桥下有船，桨一拨就绕过木桩，船家一句“坐不坐”，声音不急不慢。

坐上去，水亲到手指，灯影被桨一搅，碎成一地金片。

这条江，明清时候靠它运盐、运木，城靠水吃饭。

城里人说，桥最早是木桥，遇大水就断，后来才有现在这座虹桥。

桥上木楼是茶馆，老照片里挂过油灯，夜里有人说书。

现在不说书了，换成小乐队，唱老歌，唱到江风里去。

第二点是城墙和巷子。

城墙不是很高，砖是旧砖，摸上去有细沙。

墙角有苔，雨后颜色更深。

巷子窄，伸手能摸到对面的木窗，窗棂有花样，油漆脱了皮。

清朝时这里设了兵营，墙外守江，墙内守市。

老巷里有一座文庙，朱漆门钉还在，庙里供孔子。

当地读书人进庙先拜，再出门赶考，考不上也不丢人，回家开学馆教书。

城门边的石狮子嘴角有缺口，老人说是兵荒马乱那阵子磕的。

城门洞上曾挂过湘西会馆的牌子，外地商人进出要在这登记，算是老规矩。

巷子里有染坊旧址，屋顶黑瓦，晾衣杆还吊在梁上。

曾经的蓝靛染布从这里下江去，布边沾水，风一吹就响。

第三点是吊脚楼。

木头是老杉木，柱子踩在石墩上，水涨也不怕。

楼下挂鱼网，楼上晒银耳，屋檐下钉着风铃，风一来就清脆。

白天看木纹，晚上看灯影。

最有意思是屋里那口火塘，锅一盖，豆豉辣椒一丢，闻着就饿。

吊脚楼是土家人和苗人合力建的法子，靠山临水，防潮也防蛇虫。

据说江上打渔的人，夜里靠声辨位，风铃一响，知道是自家门口。

楼下的石台阶，一层一层，有的石头被磨得像镜子，来来往往全走过它。

要留心脚下，最好穿软底鞋，不打滑。

拍照别只拍外立面，走进屋里看看木榫，几百年没钉子，还架得稳。

楼外的栏杆别靠太狠，有些老了，店家一般会用麻绳缠住，别逞强。

第四点是苗寨和故事。

离城不远就有苗寨，屋顶像鸟翅，路边挂着鼓，还有一块古槐树的影子。

苗鼓一敲，心口跟着跳。

老人讲迁徙的路，说祖公来时带了铜鼓和银饰，找水找山，看到这条江就住下了。

寨口的鼓楼是议事的地方，年轻人定亲要绕鼓楼走三圈，算是应个礼。

苗家银饰不是摆样子，是护身的愿望，银花片敲得细，像叶脉。

端午不是赛龙舟，是赶歌圩，男女对唱，从中午唱到月亮出来，不看手机，盯着人就行。

寨子旁有一处古战道，石缝窄得只过一人，传说土司起兵时就走这种路，避开江上的眼线。

再远一点有一块红砂岩，叫点将台，土司点兵，敲铜铃，旗子一挥，山谷回音很长。

土司城遗址还在，残墙半腰有箭孔，靠近能看到凿痕。

讲到沈从文，就在凤凰出生，小时候在江边玩水，后来去了北平，心里还是装着这条河。

边城里的翠翠说的渡口，看着像在这，木船、石岸、破旧的篷，一眼认出来。

书里的河是清的，城里的水也尽量护着，沿岸设了护栏，别扔烟头，江里是活水，别脏了。

第五点是吃和住。

先说吃。

别盯着大排档，巷子里有家剁椒小馆，门口挂两串红辣椒，铁锅热，牛肉下锅，葱蒜一撒，出锅快，配白饭能吃两碗。

血耙鸭做得正，鸭血滑，鸭肉入味，别看颜色重，入口刚好。

酸汤鱼要看锅，小店用砂锅，汤不浑，鱼片薄，口口有劲。

姜糖是路边现拉的，趁热掰一块，甜在牙齿上黏一会儿，喝口茶就解。

米粉管饱，早上来一碗，配自家泡菜和豆豉油渣，走一天都不虚。

夜里别点太多，辣口了睡不好，备瓶酸梅汤，降一降火。

再说住。

旺季住江边要抢，最好提前一周订，问清楚临江不等于临窗，有的窗对墙，价还高。

自驾选古城外环，车好放，走到城里十来分钟，省心。

住吊脚楼要问地板声响，有的老楼夜里走两步，整屋都会吱呀，轻脚就行。

离酒吧街远一点，睡得稳，路口有两家客栈，老板娘会送姜茶，嗓子舒服。

带老人小孩的，选有电梯的，不要硬爬四层，腿会抖。

阴雨天潮，房间要有除湿机，问一声，不然衣服第二天还湿。

再说走法。

古城不大，别赶，江边绕两圈，巷子钻几条，时间就满了。

第一天下午进城，先熟路，晚上坐船看灯，票价不贵，带现金和手机都行。

第二天一早上虹桥，游客少，拍照干净，回来吃粉，再去城墙走一段，摸砖看苔，心里有数。

午后去苗寨，时间富余就多听一个故事，回城吃晚饭，夜里不熬，留点力气给第三天。

第三天挑一个小众的点，像万名塔，塔身是清末修的，塔角有风铃，风过就响，塔下石碑刻了捐银人的名，字很小，慢慢看。

再去沈从文故居，屋里摆书桌，墙上挂照片，门栓是老木头，握一下，像握到旧时光。

走南华山那边的石阶，树影落在肩上，鸟叫不停，心里一下缓下来。

说说交通。

自驾最方便，从怀化或吉首下高速，进城边上有三处停车场，别把车往老城里塞，单行多，路窄，掉头难。

高铁的话，凤凰古城没有站，吉首或怀化下车，转大巴或网约车，吉首到古城一个多小时，怀化到古城两个小时左右。

人多的时候，大巴要排队，避开正点，错开半小时，排得快一点。

城里走路就够，船当代步，别想骑车，石板打滑，摔了划不来。

时间点有讲究。

工作日来，人少，店家有空闲，聊天能多说几句。

清晨七点半前，拍吊脚楼最好，水面稳，倒影完整。

中午太阳直晒，巷子阴凉，可以躲一躲，喝碗酸梅汤，补点盐。

傍晚风好，坐江边台阶，鞋带松一格，腿不勒，坐久了也舒坦。

节日和暑期要避，房价抬，吃饭还要排队，等得心火上来，景就不甜了。

省钱也有法子。

景区里矿泉水贵，出门两条街就便宜一半，先买好再进城。

小吃点半份，多尝几样，不浪费。

船票选普通船，夜景一样，音乐船加钱，不一定合口味。

住宿订到周边村子，车程十分钟，房间大，窗户朝山，早上鸡叫，睡得实。

伴手礼买姜糖、猕猴桃干、米酒，轻，带得走。

别买大件木雕，车上占地方，回家也没处摆。

避坑也要提。

夜色里拍照有人拿鹰抓镜头，别理，走开就好。

江边有人发小传单，写着免费游，最后要你进店买银饰，不想买就直说，不绕弯。

打车上车前问价，不跳表就换车，别客气。

酒吧里有拉酒托的，招呼你过去喝一杯，笑笑走人，脚下不停。

拍照顺手给店家点个小单，买杯茶也行，坐久了不点，会被提醒。

历史这块，多看两处，心里更亮堂。

南华山古墓群在山坡上，石棺板还在，出土的铜器现在进了州博，说明这里早些年已经有人住了。

清雍正时设凤凰厅，厅署就在城里，官印落在这里，商旅进出交税，账本有存档，州档案馆里能查到。

咸丰年间兵乱，城门上有弹孔，如今抹平了，墙根还看得出补砖的色差。

民国时码头最忙，木排顺水而下，船工腰间挂竹哨，遇暗礁就吹，岸上人听见就来帮。

抗战时也有伤兵从这条路转运，石板路上抬过担架，老街口那块石头磨得低一块，都是脚印磨出来的。

这些事，导游会说一点，店家会说一点，拼起来，就是城的骨头。

最后说说感受和建议。

凤凰好看，不需要跑，不需要赶，坐下来才见到细处。

下雨也别灰，雨落青瓦，水顺檐口流下来，像一串珠子，眼睛看一会儿，心就定了。

鞋子要防滑，衣服带个薄外套，江风夜里凉。

手机电量要足，地图常用，标好回住处的点，走迷了也不慌。

垃圾自己带走，烟头掐灭再丢，江是大家的，水干净，心里也舒服。

来时带一肚子热闹，走时带一口清风。

到这，五点印象像五把小钥匙，开了城的门，也开了自家心门。

路还长，过些时再来，看一眼新的水光，听一声旧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