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南门外有一个广场,广场周边是一片生长了五十多年的柏树、枇杷树和杉树林,树林东侧有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冬日的广场、天热时的树荫下和雨雪天的车棚成了周围居民的乐园。
乐园里的主要活动就是斗地主和打麻将。普通的底也就是一块钱,斗地主有炸弹就翻翻;麻将自抠翻倍,明杠和暗杠再加一块和两块钱。正常一天输赢也就二三十,运气差或极好也不过百十块钱的输赢,所谓大小不多,图个娱乐。
牌场里最受欢迎的人是老朱。老朱其实对斗地主和打麻将都不太感兴趣,他最爱下象棋。他退休之前在单位是个领导,单位组织象棋比赛,凡是老朱参加,他必获奖。退休后他又到象棋圈里混,那帮退休老头,犹如红楼梦里的焦大,是不再把老朱当成啥人物的,往往把他杀的片甲不留。
自尊心受到伤害的老朱就转战到了牌场,发现自己手里有两个王四个2的时候也会赢,就喜欢上了斗地主。斗地主是需要配合的,队友之间难免有人埋怨谁出错了牌,本来该赢的反而输了,账不敢细算,这一翻一正让地主多赢了六块钱。有埋怨就有可能引起争吵,老朱总能在最关键时刻把争吵压下去,说一些让大家格局高一点心胸宽一点的话,说话时仍不失当年领导的姿态。
再加上老朱自己输多赢少都不抱怨,这让他赢得了尊重。看在老朱乐于奉献的面子上,争吵双方都冷静下来,把心思投入到下一盘的博弈上来。
不是每个牌桌上都有像老朱那样镇住场面的人,牌场里偶尔还是有纷争的。这天陈晓仁就和王六指叮当了起来。陈晓仁中午喝了点酒,又和老婆因为他那不争气的小舅子要借钱的事吵了几句嘴,躺在床上半天也没睡好午觉,就跑到麻将场来消遣。
情场失意的陈晓仁并没在麻将场得意,一会功夫就输了五六十块钱。这局他又给王六指点炮了,陈晓仁想通过拖欠一把钱改变命运。就对王六指说:“欠一把”。王六指本来也在输着,好容易赢一把又被拖欠着,心里也不高兴。但碍于面子,还是接受了。没想到接下来的一把王六指又自抠了,自抠翻倍,另外两家都掏了钱,陈晓仁还无动于衷。
王六指就对陈晓仁说:“再欠一把”。谁知道陈晓仁眼一瞪,脖子一梗,说:“老子有钱”。王六指拍着麻将桌道:“有钱不给老子结账?”。就这样,两人开始南拳北腿了。
牌场里还有一个教父级的神秘人物老马,他一年四季穿着儿子上中学时的校服,头戴鸭舌帽。
老马是八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退休前”是单位的会计。老马善于算牌,当地主时他能顺利大逃亡,做贫农时他把地主手里的牌算的门清,你手里剩一张牌时,他能算清你手里是啥牌,所以在牌场里他输少赢多,一般人都不愿意和他玩。
和老马在一起玩的都是高手,或者想跟着老马提高手艺的。老马打牌时面无表情,口无闲话,道行确实很深。大学生,会计,牌场高手,大家都认为老马很有钱,生活很幸福。
知道他底细人说老马五十岁前确实很有钱,他炒股狠发了一笔横财。那时他抽烟只抽大苏,喝酒最低档次是剑南春,开的车是路虎。
后来他把股市里挣的钱拿来炒房,在北海、西安、郑州、三亚置了十几套房产。在他老家,鲁山下汤镇,这个以温泉在周边小有名气的镇子,老马还买下了一个单元。炒房起初也是挣了不少钱,老马就加杠杆,靠老房抵押贷款买新房,交了很多套的房的首付,做着继续卖老房子还贷赚钱的美梦。
谁知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他买的房子卖了还还不上银行的贷款,于是就断供了。断供后的老马上了失信人员名单,退休工资大部分都被银行执行走了,只给他留了很少一部分生活费。
妻子与他离婚,儿子与他断了来往,亲朋好友也因为他欠钱不还反目成仇。老马不再抽大苏香烟了,改抽十渠了(十块钱的红旗渠)。赢钱多了,他还会到菜市场打上一斤十元的散酒,再买一只十八元的烤鸭改善生活。还好他牌艺精湛,也算艺多不压身,以赌养生了。
牌场不光是男人的世界,女人也还是有的,八嫂就是其中之一。八嫂本姓刘,年轻时风流,领证的加上没有领证的,睡的男人两只手指头数不过来。有人跟她开玩笑叫她浪八圈,这外号不太好听,再加上年龄大了,她也开始收心了,于是牌场人都开始喊她八嫂了。
八嫂在哪打麻将,他身后看牌的人都围了很多。这些人不光是来看打麻将的,主要是来感受牌场上欢乐气氛的。八嫂已经停牌了,又摸了一杠,开杠后本来该从后面摸牌的,她从前面那墩麻将摸牌了,坐在下家的老光棍卜世仁对八嫂说摸错地方了,又问你摸了个啥。把嫂把一条(幺鸡)一亮,又放了回去,说:“摸了个鸡娃子”。卜世人又问,你想要啥牌。八嫂卡二饼,说老子想要你那俩蛋。卜世人把腿一叉,说:“想要二蛋往这摸”。八嫂真要往卜世仁的裤裆里揪,吓得他赶紧把双腿合上。
老光棍卜世仁和八嫂也算是孤男寡女,看牌的人说你俩干脆成家吧,晚上好好摸。卜世仁说;“我才不要她呢,被多少男人捅成蜂窝煤了”。八嫂就伸手过来撕卜世仁的脸。
放得开的女人卜世仁也惹不起,赶紧求饶道:“不乱了,不乱了,好好打牌”。看牌的人一阵哄笑,他们来看牌,就是想看这里有荤有素的节目的。
天渐渐黑了,牌场该收了,老金给支牌场的老牛算了一笔账,你这一张桌子配四个小凳子,上午收八块,下午又八块,一天十六,三十多张桌子,一天毛收入也在四五百了。
老牛笑了笑,说:“你想摆也摆”。老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笑着回老牛道:“摆不起,摆不起”,慢悠悠地往家走了。
作者简介
包建聪,社旗县太和镇人,1990年社旗一高毕业考入江汉石油学院,现就职于中石化河南油建工程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