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日记|巴黎迪士尼乐园夜幕降,我把忧伤交给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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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会在巴黎的迪士尼乐园,遇见和上海、香港,甚至加州那边都不太一样的夜色。

说“夜色”,其实是有点儿矫情的。

但你试过吗——黄昏里坐在乐园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糖纸还没舍得剥,身后人群像潮水一样起伏,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巴黎的初夏有点冷,风里带着湿意,让我想起上海老城区的石库门,雨天总是潮乎乎的。可迪士尼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水是流动的,桥下偶尔能听见水声,仿佛远方有人在悄悄说话。那种窸窸窣窣,像我小时候偷偷从外婆衣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摩挲地响。

这年头,谁还会认真剥糖纸呢?小时候我会的。现在倒是更喜欢糖纸包着,含在嘴里,慢慢地尝。

乐园里的人都很开心,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男孩女孩们吵吵闹闹,偶尔有爸爸举着女儿,像举着个小王冠一样。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味,还有点焦糖的焦味。天色渐暗,连糖纸上的光都变得柔和起来。我随手把糖纸放进口袋,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地铁票,是前几天在巴黎圣母院附近走丢时买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不是偷东西,是偷时间。偷了过去的自己,藏在今天的衣兜里。

我总是容易被一些小事物勾起奇怪的念头。比如这块糖,比如那张皱巴巴的地铁票。它们都像旧信纸,或者海明威小说里随手夹进书页的干花。毫无征兆地,忽然就让你停下来,发一会儿呆。

夜幕降得很快。乐园的灯光亮起来,像一座座微型灯塔,指引着人们去某个不知名的终点。烟花还没开始,我身边坐了一对法国老夫妻。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有点褪色的紫色外套,手上戴着一只旧戒指。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小溪流过鹅卵石。她们的法语我听不大懂,偶尔只捕捉到“heureux”这样的词,大体是幸福吧?

可幸福是什么?是夜色里的糖,还是别人手里的烟火?

我想起在香港那几年,湾仔码头边吹过的风,和今晚的风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带着水气的,潮潮的,能把人的思绪拎回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时候的我,常常夜里写稿到两三点,窗外只有路灯照着一块湿润的石板路。风一吹过,水珠落下来,像一颗颗透明的糖。写到累了,就会把椅子转个方向,假装自己是个流浪诗人,其实只是想换个角度看看自己。

说来好笑,巴黎迪士尼的夜晚让我怀念起上海的弄堂。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回不去的小路,铺满了童年遗失的糖果纸。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天上的烟花一层一层炸开,有时候像一朵盛开的紫藤,有时候像一把撒落的星星。我的影子被烟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段被拉扯过的往事。烟花的声音很大,震得胸口发闷,可我却很安静。甚至没有拍照——其实我想拍的不是烟花,是烟花下那些偷偷流转的目光,是人们把头靠在一起,悄声说话时的模样。

我忽然想到村上春树写过,世界上所有的烟花,都是为独自一人的夜晚而绽放的。我并不完全同意。烟花当然是给所有人的,可有些夜晚,只有你自己能看到烟花之外的黑暗。有点像人生吧。每个人都在等自己的烟花,有人等来了,有人还在路上。

我把糖纸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糖已经有点化了。指尖黏黏的,像小时候夏天吃冰棍,冰水顺着手腕流下来。那时候总觉得夏天很长,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水果糖。现在想想,夏天其实很短,糖也早就不甜了。只是我们还在找那种味道,哪怕它只是糖纸上的一点残留。

烟花一束接一束,最后一声爆响,所有的光都碎了。人群开始散开,老夫妻站起来,老太太牵着老先生的手,两个人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消失。我呆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顺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出口走。水声在桥下回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天上还有淡淡的烟雾,月光穿过来,把我的影子晕染得模糊又温柔。

我想,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有些糖永远吃不到嘴里,有些烟花你只能远远看一眼。有些记忆像水流过石板路,湿漉漉的,带点儿凉意,却也舍不得丢掉。我们终究要学会和自己的忧伤和平相处,像今晚这样,把它们交给烟花,交给夜色,交给那些还没剥开的糖纸。

走出乐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都快熄了,只有远处的摩天轮还亮着。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笑——

也许我们都不必太忧伤。糖纸虽旧,夜色虽深,但烟花总会升起来。

至少此刻,我还记得那颗水果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