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搬到扬州那阵，心里其实还打鼓，毕竟从南京退休下来的，按惯性觉得啥事都得赶着点儿，走在路上像被什么推着。结果在扬州待了一年，别说人，饭都能嚼得慢些，连脾气都不着急上火了。

扬州和南京可不一样。南京早上是堵，地铁口摞人，行色匆匆。扬州呢，六点多，街上就能看到老头老太太牵着小狗，树枝扫脸也没人发脾气，大风轻点，杨柳还学会了挠痒痒。我个人最喜欢的，是瘦西湖旁边那阵薄雾，还没散，一杯早茶正好下肚。

见早茶吗？和广东那种不太一样。扬州人认准了三丁包和大煮干丝。每次想偷懒，就在文昌阁附近等一等，人多就干脆去点心店坐着发呆。那时候旁边大爷一聊就是二十年旧事，根本没人催走。

早饭不用讲究多么贵，啥滋味纯靠嘴里拣。盐水鹅切得薄，蘸点酱油，能吃两碗饭还不觉得腻。

说起这边园林，到瘦西湖那得看心情和时辰。要想独自偷个懒，六点半到八点半，桥上三三两两是本地大爷。太阳爬起来再去就是活受罪，热浪往身上扑，影子都要被蒸化。下午人渐渐散了，风柳梢像在耳边说话一样。

还有个园，雨天去。这地方竹子洗了雨水，绿得像新画上的，假山拐弯绕。何园嘛，最讲究灯亮的傍晚，看墙上的人影晃来晃去，安生得很。没啥强行拍景拍人的氛围，全靠自个心情。

大明寺和鉴真纪念堂气派，也没那些要门票炒作的分。其实仔细站一会儿，想想鉴真五渡东洋才成功，堂里那股淡淡木香，很容易让人静下来。

扬州的桥和水，总是一起出场。江堤上风很大，瓜洲仿佛就看见“春风十里”的句子只为单独冒出来。市区没啥跳脚的大商场，大多是老房子胡同，东关街从南走到北，一边是桂花糖藕，一边是香囊手工。买得多拎着重，可能逛到一半还得打辆车回去。

说实在点，这座城市适合自驾。景点分布散，公交也就是能到站点，最终还得靠腿。BRT倒快，但和南京那种四通八达比还是差点意思。住的讲究噪音，三湾、蜀冈山脊清净，晚上回家车子少。文昌阁附近热闹，缺点就是节假日住宿飙升，老板脸都能笑开花，最好避开爆满的时候。

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湖景房名号响，实际上大多只能看到树。想省心，找那种城中心十来分钟能散步到主要景点的，走不动也能吃夜宵。

扬州做生意的讲究分寸，买菜不用防着谁。社区医院办事不拖拉，大医院排队总有余地。天潮皮肤没压力，但雨比南京下得勤，鞋换着穿是常识。人心不急，很少见谁着急忙慌，失了水准。

有朋友来，我常把路线说顺。早上点心，九点前落座。瘦西湖看白塔，桥上慢慢走。中午找小馆，哪怕狮子头只来半个，米饭两碗，青菜一份，管饱不累。傍晚去三湾吹江风，晚点东关街看看人流，豆花一碗搞定宵夜。

节奏在这，慢下来是真的事。买东西从半句闲聊开始，抬头打招呼没人抢先。空气带点水润，有时街上十点还亮堂堂的，但半夜又出奇安静。

手信不用太贪心，一罐酱菜就够，香粉虽好，常挂身上没必要。园林联票可买可不买，注意用好身份证，有优惠根本不费劲。

说坑也不是没有。黑车拉客一边拒绝就好，别硬聊。多准备驱蚊喷雾，否则三湾河边夜里蚊子多；老街手工艺多，做个留念可以，但包年真没意思。

一年下来，什么最打动人？是这城市慢，不只慢给外人看。胃里装得下热汤，心里放得下人情。有点小事说清楚也不累，买卖公道，生活没那么多算计。老房子多些皱褶，走久了心反而更舒坦。

很多人其实也不确定值不值得长期留在这。但就像每次停下来，抬头能看到明月跟着，耳边总有风——这种日子，要不要换？

没人能替决定，不在这里，慢慢日子，确实顺气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