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摆在这儿了，山东人去了一趟绍兴，不吹不黑，这城比网上说的还要好。

从高铁站出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酒香，像刚开过坛子。

脚下是干净的石板路，雨后颜色更深，鞋底有点打滑，心情一下就松了。

绍兴的路不宽，车速不快，水边柳树垂下来，叶子扫过河面，水纹一圈一圈散开。

桥多，名字也好听，迎恩桥、吉祥桥，小拱桥贴着民居墙根儿，白墙黑瓦，窗棂有花格，晒着被子，太阳打一层淡金。

船更是到处有，乌篷船像一只只黑色的贝壳，船娘手上竹篙一点，水声轻，像在耳朵边说话。

第一站去鲁迅故里。

门口是一排老房子，门楣压得低，抬头能看到木梁上的旧刀痕。

百草园在侧边，地不大，菜畦还在，桑树杈子像伸出手。

土里有蚯蚓钻过的痕，石板有雨点晾干留下的小白圈。

台门里走进去，灯光暗，木头有旧漆味，脚步一响一响传进耳朵。

三味书屋的课桌上凹痕很深，像是有人用力刻过。

先生的座位在前头，扇面画着山水，挂钟慢慢走，指针像在喘气。

书屋后墙有鲁迅写的字迹，贴着灯看，墨色发灰，边上还有裂纹，像是时间咬过一口。

出门右手是咸亨，台门口摆着大缸，坛封泥上有手印，边上摆着茴香豆，小碟油亮亮。

店里阿姨手脚麻利，筷子一拨，豆子跳一下就到碗里。

绍兴酒按年份摆好，玻璃杯矮矮的，酒面贴着一层薄泡，喝下去喉咙暖一条线。

旁桌的老大爷说一句，酒不过喉，人就不愁，笑起来牙口齐整。

往前走就是鲁迅笔下那条胡同。

墙角有水苔，砖缝里冒出草，猫在日头里翻个身，连尾巴都懒。

街边豆腐店起蒸汽，闻着像刚洗过的布，热热的。

老板手里是竹签，一块雪白的臭豆腐从锅里捞上来，外皮带小孔，蘸点辣酱，咬开里面是嫩的，连汤汁都带着花椒香。

巷口有小摊卖鸡子糕，蛋香甜，切开边缘有点焦，嘴里化得快。

桥那边是东湖。

东湖像一页书，石头是字，水面是纸。

这里是采石留下来的湖，石壁直直立着，像刀切过。

传说王羲之来过湖边看鹅，写字像水流一样走，湖里就多了鹅影。

乌篷船从石缝里穿过，像进了自然的画框。

船篷很低，坐下得弯腰，手背擦过篷布会带点凉。

船工说这里拍过戏，秋天雾气一起来，山影就像水墨。

靠岸能上石台，抚摸岩壁，手心粗糙，石头里有小白点，应该是矿物的纹路。

桥洞里回声很好，喊一声，声音像回头再喊你一遍。

看完东湖去安昌古镇。

镇子一条主街，石板路中间有条浅槽，应该是让雨水走的。

台门里挂满腊肠，红亮亮，一串一串，风一走，香味闯进鼻子。

门口老太太坐小矮凳上，手里拎着猪油渣，咬下去咔嚓一声，孩子伸手就要。

桥下水黑一点，反出白墙，划过去的小船留一条弧。

安昌街边有做年糕的铺子，稻香十足，机器咕噜咕噜，切出来一块块热气冒。

蘸酱油，咬着有劲。

再往里走就是做黄酒的老作坊。

木桶靠墙，墙角潮湿，地上有小水印。

师傅用舀子一捞，酒色像琥珀，闻着甜，舌头尖先热，胃后热。

绍兴人管这叫老底子味。

问师傅黄酒怎么喝，他说冬天温着喝，人舒服，夏天冰着喝，嘴舒服。

中午去吃一顿本地菜。

叫花鸡必须来一只，泥裹着的鸡刚开封，香气像一拳打过来，纸一揭，鸡皮是亮的，筷子一挑，骨头松开。

腌笃鲜一碗，汤是奶白，笋直直立着，咸鲜刚好，喝完想再来半碗。

梅干菜扣肉，切开肉层层，肥不腻，夹一块进嘴里，米饭一下就少半碗。

河边再点碗霉干菜蒸豆腐，豆香贴着鼻尖打转。

下午往沈园走。

园不大，墙是白的，竹子把影子投在墙上，像水波。

陆游和唐婉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墙上有题刻，钗头凤的词刻在石上，字痕深，摸上去有细碎的沙感。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叹气。

有个小展厅，陈列旧版《钗头凤》，纸边发黄，边角有卷翘。

走到那口小池，鹅在水里游，水波打在岸边，一圈一圈散开。

再转出巷子，看到手作扇铺，扇骨是竹，扇面画了一对白鹅，掌柜说是和王羲之有关。

绍兴人爱鹅，酒家也爱用鹅来起名。

到了夜里一定要坐乌篷船。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水里一条金线，风吹在脸上，头皮一紧，舒服。

船老大唱一两句，嗓子低低的，听不清词，大意就是日子慢，酒要温，饭要热。

岸上有人搬桌子到河边，几个朋友围坐，小火炉上烫青团，芝麻香飘过来。

船靠岸，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声，水拍一下船帮，像催你回去睡。

第二天去兰亭。

门口大树遮天，光从叶子缝里筛下来，地上斑驳一片。

走进“曲水流觞”的小渠，水顺着石槽流，古人坐在边上，杯子顺水漂，漂到谁面前谁赋诗。

王羲之在这里写了兰亭序，号称天下第一行书。

碑亭里有刻本，纸拓在玻璃下，光一斜，笔画里的墨脊就凸出来。

旁边一块石头刻了“鹅池”，池水清，能看到底下的石纹。

游客挤在这里拍照，孩子用手点水，水纹散开很快。

兰亭后山有竹林，风一过，竹叶翻面，声音像雨。

往回走路边有摊子卖剡溪茶，茶色清，杯壁挂一圈淡绿的水痕。

下午转去柯桥古城。

布市很大，布卷码得齐整，手摸过去凉凉的，棉的柔，麻的涩，丝的滑。

做旗袍的店门口挂着成衣，花纹是蓝底白花，绍兴的蓝染就这个味道。

老板说蓝靛染一遍要晒一遍，晒了又染，时间一层一层落进去。

走累了，路边点碗花雕醉鸡，鸡肉凉，酒味稳，冰冰的下肚正合适。

绍兴的交通不难懂。

自驾更自由，古镇古桥点多散，随时停，随时走。

高铁有绍兴北和绍兴东，北站更大，去鲁迅故里和沈园打车更近，东站去柯桥方便一些。

市区公交慢，适合不赶时间，打车不贵，上午和傍晚稍堵。

乌篷船白天人少，晚上景好，排队要耐心。

住的地方不必追河景房。

河边房子晚上会有游船广播声，早上有环卫车，浅眠不合适。

鲁迅故里附近有不少小客栈，走路就能到景点，安昌古镇里有民宿，早点订，挑有窗有院子的，通风好，晒衣服方便。

周末人多，房价跳，工作日来更舒服，钱也省。

吃东西不用扎堆。

臭豆腐路边摊就有好味道，挑锅里油干净、起泡均匀的。

黄酒选馆子里“半干”或“加饭”，温到手背贴杯壁不烫，入口最顺。

茴香豆买现炒，豆皮不起皱，咬开面粉香味出来才好。

青团看馅，咸蛋黄配肉松更顶，甜口豆沙要看是否细腻，不沙嘴。

叫花鸡看纸是否微焦，焦而不糊，香更透，泥壳敲开声音清脆，不粘手。

点菜别贪，绍兴菜甜、咸、酒香都重，四个人点三荤两素一汤就够。

拍照别挡路，巷子窄，一停就堵，靠边站，背贴墙，给推个身位，大家都顺。

雨天石板滑，鞋底要防滑，带一包纸，坐乌篷船垫在板凳上，屁股不凉。

带孩子的，东湖有小型攀爬区，沈园有投喂区可以喂鱼，注意别把塑料袋掉进水里。

老人同行，鲁迅故里石阶低但多，轮椅从侧门有无障碍坡道，入口处问志愿者就行。

花钱的坑也有。

古镇里的丝绸一口价偏高，可以看柯桥市场再下手。

黄酒纪念坛子好看，回家占地方，买小瓶装更实用。

景区里的青团比街边贵，味道差不多，别冲着包装买。

乌篷船有拼船和包船，拼船够用，绕一小圈，包船走大圈，预算足再考虑。

有时间可以去会稽山。

古称会稽，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就在这片山水里。

山不高，路好走，山脚有大禹庙，传说大禹治水曾会诸侯于此，庙里碑文刻着治水故事，屋檐角上挂着小铜铃，风一吹叮当响。

旁边稽山中学老校舍有近代名人旧影，墙上黑白照片，人物眼神很正，走过时会多看两眼。

傍晚回到城里，桥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水里倒影像把画翻过来又贴回去。

沿河慢走，路过一家小书店，门口摆了“社戏”的旧版，翻开纸张有霉香，店主说这就是绍兴的味道，旧，也活。

最后说一句实在话，绍兴比网上评价更耐看。

热闹有，但不吵。

古味有，但不旧。

吃有门道，玩有节奏，花钱花在刀口上，心里才踏实。

来这儿的妙处在慢。

坐船慢，走路慢，喝酒慢，连说话也慢半拍。

这样一慢，心里的结松了，人就舒服了。

行程可以简简单单给一套。

第一天鲁迅故里、咸亨、沈园，晚上乌篷船。

第二天东湖、安昌，下午兰亭，夜里沿河散步。

第三天柯桥买布，会稽山、大禹庙，看日落，收尾一碗腌笃鲜。

工作日来，错开高峰，省钱省时也省心。

自驾最好，随时拐进小巷，遇到一家香的就停，遇到一座桥就拍。

不自驾也不慌，高铁加打车就够用，路短，车费不会吓人。

带着肚子来，留着胃口走。

杯子里剩半口酒，明年再来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