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彭水县古迹寻幽之石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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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洗过的空气里,裹着郁江的潮气与草木的腥甜。我站在保家镇大河坝村1组的坡崖边,望着脚下蜿蜒东去的郁江水,对岸那片被当地人唤作“庙堡”的高坡,正隐在浓绿的竹树烟霭中。唯有一道残存的石门柱,像只沉默的眼,从荒草深处望向天空——这里,便是石庙最后的痕迹。

“早先这坡上可不是这样的。”78岁的罗兴奎老人拄着竹杖领我上坡,脚下的泥土松软,杂着枯黄的竹叶。他指着石门柱周围的空地:“民国那时候,这是个四合院庙子,青砖灰瓦,戏楼对着正殿,两厢的耳房里还堆着香烛。”老人的记忆里,庙虽不大,却终年飘着檀香味。正殿供着药王像,红袍金面,神像后背有个巴掌大的方孔,“那是‘药库’,”老人眼睛亮起来,“谁家娃娃发烧、大人咳嗽,来磕三个头,伸手进孔里摸,准能摸出几粒黑药丸。拿回家煮水喝,隔天就好。”

我俯身细看石门柱,风化的石面上还留着模糊的云纹。“药丸哪来的?”老人摇摇头:“都说药王显灵,夜里从天上掉下来的。有回我躲在柱子后想偷看,却见月光里只有香炉的青烟在飘,第二天孔里的药丸又满了。”那时的庙堡,香火盛得很,石阶上总跪着求药的乡民,戏楼逢年节还唱川剧,锣鼓声能传到江对岸。

穿过石门柱,地面隐约可见断续的青石板,像散落的骨牌。“民国二十七年,雨水特别多。”老人蹲在一处凹陷的土坑边,“原来的庙基往下塌,柱子都歪了,神像在殿里晃悠悠的。”是村里的寥婆婆牵头,把庙里存的香火钱全拿出来,又挨家挨户收了些“押租”,才请了石匠把庙往后挪了三丈。

“就沿着这坡,砌了百多级石梯。”老人用脚划着地面,“新殿只盖了三间,泥墙木梁,比原来小多了,但神像没少——观音、川主、药王、龙神,四个木雕金身并排坐着,案上的香炉还是原来的,三只脚缺了一只,用石头垫着。”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有几丛野蒿在风中抖,当年的石梯早已被泥土和树根吞没,只在竹林缝隙里偶尔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棱。

“1950年开春,我还去看过。”老人的声音低下来,“殿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神像不见了,香炉倒在地上,摔成了两瓣。”他从草丛中捡起一片破碎的青花瓷片,釉色青白,该是当年的供碗。后来,木料被拆去盖仓库,泥墙在风雨里塌了,石梯被放牛的孩子踩塌了半截,只有这道石门柱,不知怎的留了下来,像个被遗忘的句号。

暮色漫上来时,江风裹着水汽掠过坡崖。石门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竹树在背后摇晃,恍若当年求药人的身影。老人说,现在还有人来这坡上烧香,在石门框下摆几个野果,对着郁江拜一拜。“拜药王吗?”“不,”他望着江水,“拜那些石梯、戏楼,拜当年从天上掉下来的药丸——拜个念想。”

我最后回望庙堡,夕阳把石门柱染成了金红色,江面上有渔船划过,波纹里闪着碎金。或许,真正留下的不是石庙,而是郁江边的人,把往事酿成了和江水一样绵长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