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人一枚，刚从西藏那曲回到江南湿乎乎的空气里，脑袋还在高反的节奏里晃。

心里憋着几句实在忍不住，说说对那曲的五点印象，真刀真枪的那种。

先说风。

风像是能挤进骨头缝的刀。

脸一出门就干，嘴角裂开一条小口，抿一下会疼。

润唇膏得带两只，口罩得备三层，围巾把鼻子罩住，走路能少吸点凉气。

晴天的光又亮又硬，像有人把灯泡换成了太阳的近亲。

拍照不用滤镜，天自己就蓝，云像棉花团挂在头顶。

午后暖一点，影子还是冷的。

鞋底敲在地上有回声，人心跳在耳边像鼓点，走快两步就喘。

手机电量掉得快，充电宝要顶上。

再说路。

那曲在藏北草原，海拔给你定心针，基本都在4500米以上。

火车是稳的，青藏线进来，窗外雪山和湖水换着上场。

车上多喝水，别吃太撑，到了那曲站，动作慢一点，别逞强提大箱子。

自驾得小心，路上能见牦牛，牛有时候站路中间看你，你就停车看它。

按喇叭没用，冲过去更不行，等它想通了自己走。

油要加满，站点不密，导航信号会断，离线地图要提前下好。

氧气瓶备两罐，万一头疼胸闷，吸两口缓一下，心安也重要。

住的地方选市区，供氧房有用，夜里好睡。

洗澡别久待，热水出得慢，蒸汽大了容易头晕。

第三说吃。

那曲的味道是直的。

酥油茶一口下去，舌面滑，喉咙暖，喝完鼻子通。

初来不太习惯，加点糖更好下口。

糌粑像熟的麦香，和着酥油茶搓成团，肚子里稳了，走路不飘。

手抓羊肉筋道，肉香不骚，配点盐和辣椒面，刚刚好。

牦牛酸奶稠，舀一下就挂勺，凉凉的，胃里很踏实。

想吃家常一点，有青稞面、土豆、炒饭，量大。

喝水要勤，汤也别少，干燥会偷水分，皮肤先报警。

第四说看。

那曲的看点不靠金碧辉煌，靠空。

天空像翻盖的碗，扣在草原上，人站中间不敢大声。

狼毒花点点开在风里，颜色一扎眼，蜂没几个，蝶更少。

远处山像睡着的牦牛，雪线一条白，风一吹就像要移过来。

路边玛尼堆一堆又一堆，石头上刻着六字真言，转一圈心会静下来。

寺庙不多，但有味道。

比如比如，那曲附近的强钦寺，历史能追到吐蕃末期，传说宁玛派高僧曾在此修行，寺里有转经筒，手一推就日子长起来。

僧人不多，念经声短，风声长。

再往北的当穹错，湖面蓝得直，水鸟拉着队飞过，岸边有经幡，颜色褪了半截，另半截还亮。

有人说那曲就是“羌塘”，名字里带着勇士和草原，明清档案里记成“墙唐”，是北方游牧部族的大营地。

历史在风里过，牧民把故事藏在歌里。

坐在黑帐篷里喝茶，老人会说赶着牛换夏窝的路，天上星做参照，山口石为标记。

第五说人。

那曲人不快不慢。

店里买东西，老板会先问“高反没”，再拿货。

看你气色不太好，会递上热水，说“坐一会”。

路上问路，都会告诉你哪座白塔边拐，哪片草地别踩。

牧民骑摩托，背后插一面小旗，经过会点头。

有个小伙子在检票口工作，皮肤晒得发亮，看到游客背氧气瓶，笑着说“带着更安心”。

那笑像日光一样，直直落到心里。

再说五样具体的事，算是实打实的建议。

第一，行程要慢。

到那曲第一天只做两件事，吃饭，睡觉。

步子放小，海拔就是规则，谁都不例外。

想去骷髅墙、想拍银河、想跑去草地打滚，全压第二天以后。

头疼多喝水，口渴别憋。

头疼厉害就停，吸氧，退回城里。

第二，装备要全。

防晒霜早晚擦，唇膏随身带，墨镜防紫外线，帽子压住风。

鞋底抓地强，别穿新鞋，脚跟会起泡。

手套薄厚都要，清晨冷，午后晒，温差像翻书页。

药包准备好，布洛芬、葡萄糖、晕车贴、肠胃药，按袋分好，伸手就拿。

保温杯要大口，喝水快。

第三，交通要有备选。

高原的路说好就好，说坏也很快。

早上出太阳，中午就下雪，下午又晴。

自驾就两人轮换，后座休息，别硬撑。

没有自驾，选择包车，司机熟路况，知道哪段路会起风，哪段路会有暗冰。

青藏线的车票提前抢，软卧舒服，硬卧也行，坐票不建议。

那曲车站出站口有出租，多问几家再上车，价钱差不多就成。

第四，住要选对。

最好住那曲镇上，医院近，超市全，晚上安静。

问清楚供氧，不是每家都有，晚上供氧更关键。

洗衣机有就更好，风大，衣服晒一会就干，灰尘也大，勤换算是对自己好。

窗帘厚一点，早晨五点天就亮，睡不好第二天走不动。

第五，吃要顺胃。

第一顿别猛，先汤再饭，肉少来一点，别喝酒。

喝酒上头快，抓不住节奏。

喝酥油茶可以慢慢来，先半碗，习惯了再满。

奶制品新鲜，肠胃不适就停两天，再试。

找饭馆看厨房门口干不干净，锅台热不热，热说明翻台快，菜不拖。

再说几个地方，能写进行程，放心走放心看。

比如那曲镇北边的色尼广场，有一座白塔，塔基有转经道，老人绕着走圈，口中低声念经。

转一圈，大概五分钟，心就跟着缓下来。

比如嘉黎方向的麦地卡湿地，夏天水草丰，黑颈鹤会来，远远看一队白脖子伸得直，小心别靠太近，车停在规定线外，脚下有小孔洞，踩空会陷脚。

比如申扎方向的错鄂湖，风大，湖水涌起白边，岸上有古玛尼堆，据说早年行路人路过都会添一块石头，求平安，石面刻字浅浅，指尖摸过有细沙感。

比如班戈的纳木错北岸，这一侧人少，湖面开阔，天光落在水上会抖，远处念青唐古拉雪峰像一把倒插的刀，岸边有经幡柱，风一吹声像旗语。

比如安多草原，夏季搭着黑帐篷，帐篷外吊着风干牛肉，孩子追着狗跑，狗回头看一眼就接着跑，牧民会邀请喝茶，不要一口闷，慢慢啜，表示尊重。

讲讲历史的小片段，路上听来的，查得到根。

那曲所在的羌塘高原，自古是游牧大走廊，西汉时张骞通西域，史籍里就记过“羌人逐水草而居”。

唐蕃会盟，拉萨附近立碑，那曲牧道就是遣使往来的要道之一。

明清换代，藏北土司世袭，黑帐篷边讲规矩，婚丧嫁娶按部来。

清光绪年间的档案里，写有“墙唐台吉贡赋牛羊若干”，那曲就在条目里。

现代的那曲，每年有赛马节，传说源自吐蕃军礼，后改成民俗，马术、射箭、跳锅庄，都在草地上。

天气是硬核老师，脸色说变就变。

夏天也会下雪，雪粒子打脸像小针。

夜里温度掉得快，被子要厚点，睡前热水装满杯，放床边，半夜醒了喝两口，喉咙不干。

早上太阳出来快，紫外线更快，鼻尖最先晒红。

口罩加墨镜，能挡一半。

拍照贪多就会头晕，蹲下拍低角度，站起先扶一下，慢慢来。

钱要分成几份，放在不同口袋，城里移动支付好用，出城常常没信号，现金先准备，零钱更好，买水买零食不用找整。

垃圾袋带几个，路上自己的垃圾自己带回城里，风大，轻的会飘走，压在包里不占地儿。

经幡可看不可拿，玛尼堆可转不移石，牛羊可看不摸，小狗再可爱也不要去逗，母狗护崽会急。

寺里绕行顺时针，帽子先脱，拍照问一句，手心合十点头，简单，妥当。

高反不是勇敢能赢，身体说停就停，谁都一样。

多吃水果补水，苹果、梨都好，超市有货，价格贵点也认。

纸巾多带几包，鼻子容易干，打喷嚏会出血，涂点油，慢慢就好。

路上见到飞鸟，不要喂，面包渣会害它生病，远远看就够。

走之前做个清单，身份证、车票、药包、润唇膏、墨镜、帽子、手套、保温杯、现金、离线地图，出门前照着摸一遍，心里踏实。

回到杭州，湿气一上来，肺像喝了水。

那曲的风还在耳边打鼓，天的蓝还在眼底。

脑子里记住五个词。

风，路，吃，看，人。

每个词里都藏着一个清晰的小画面。

有人问值不值得去。

答案简单。

能慢就值，能喘住就值，能学会低头走路再抬头看天就值。

去那曲不是去打卡，是去把身体调成另一种速度。

脚步轻一点，眼睛打开一点，心放低一点。

风会收你做朋友，路会让你走过去，饭会让你稳住，看会让你忘了时间，人会让你记住名字。

回来的时候，包里不一定多带东西。

脑子里多带一片蓝，胸口里多一口气。

下次想起，会笑一下。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