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矿泉水 45 块,一个汉堡 180 块。在苏黎世待了三天,我感觉自己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烧钱。
以前总听人吹,说瑞士是人间天堂,是上帝的后花园。我不信这个邪,揣着自以为还算体面的盘缠,非要来一场“穷游”。结果,在苏リ世中央车站的便利店里,当我看着那张短的像段子、数字却长的像电话号码的收银条时。
我终于低头承认:
有些地方,真的就是不欢迎穷人。
那张薄薄的纸,像一纸判决书,上面清晰的写着:你,不属于这里。
一、 财富的“休克疗法”:一个汉堡引发的财务危机
在苏黎世的第一个傍晚,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我以为,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汉堡”这个词,都约等于“便宜”、“快餐”、“随便对付一口”。这个认知,在国内,在美国,在东南亚,都屡试不爽。它是我这种懒散旅居者的最后避难所。
苏黎世的空气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山冷杉味。班霍夫大街上的橱窗,每一块玻璃后面都是一个我买不起的梦。LV、Prada、劳力士,那些巨大的logo像一个个冰冷的眼睛,审视着我背包上那个不起眼的磨损。
走了一天,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胃酸灼烧着我的理智。我只想找个地方,迅速的、不假思索的,把一些碳水和蛋白质塞进嘴里。然后,我看到了它。
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汉堡店,装修简约,甚至有点“快餐风”,绝对不是什么网红打卡地。门口的菜单上用德语写着“Burger”,这个词在那一刻,就是我在异国他乡唯一的救赎。
“就它了!”我心里一阵狂喜,推门而入。店里人不多,几个穿着体面的本地人,安靜的切着盘子里的汉堡。
你没看错,是用刀叉,像在享用一块顶级的菲力牛排。我当时还觉得好笑,心想,吃个汉堡还装什么呢?真是矫情。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矫情,那是对金钱最基本的尊重。
我走到柜台,看着那张简单的菜单。最基础的牛肉汉堡,上面标着:26 CHF。我大脑里的汇率计算器,在那一秒钟,直接卡机了。
CHF,瑞士法郎。今天的汇率大概是 1:7.9。26 乘以 7.9...
205块?
不对,我算错了。我又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的按着计算器。结果出来了:205.4 人民币。
我把手机锁屏,再打开,重复了一遍。数字没变。一个最最基础的,只有一片肉饼、两片面包、几片酸黄瓜的汉堡,要我二百多块钱。
这甚至还不含薯条和可乐。一个套餐,要35瑞士法郎,接近280块人民币。
二百八,在国内,我能请两个朋友去海底捞,服务员还能甩着面条祝我生日快乐。
我站在那里,感觉血液冲上了头顶。柜台后面那个金发碧眼的瑞士小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误入高级会所的流浪汉。他的眼神里没有鄙视,只有一种平静的、程序化的询问:“Bitte?” (请问需要什么?
)
那种平静,比鄙视更伤人。因为它在告诉我,这个价格,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不正常的是我,是我的大惊小怪,是我的贫穷。
那一刻,我所有的“穷游攻略”在我脑子里都炸成了烟花。什么青旅、什么超市,在这种绝对的价格碾压面前,都是小打小闹。后面还有人排队,我不能永远尴尬的站在这里。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黏糊糊的。我不能扭头就走,那太像个逃兵了。这是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自尊。
我咬着牙,指着那个最便宜的汉堡,用我这辈子最沉重的声音说:“This one, please. Just the burger.” (就要这个,只要汉堡。)
小哥点点头,在机器上迅速操作,然后报出一个数字:“Twenty-six francs.”
我拿出信用卡,当芯片接触到读卡器,“哔”的一声响起时,我感觉被抽走的不是26法郎,是26克的灵魂。
等汉堡的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窗外穿着精致风衣、牵着纯种猎犬走过的路人。苏黎世的傍晚,天空是那种昂贵的、被称为“克莱因蓝”的颜色。
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井然有序,那么……贵。
汉堡终于来了。它被放在一个极简的白色盘子里,看起来确实不错。面包胚烤的微微焦黄,散发着麦子的香气。
肉饼厚实多汁,诱人的油脂顺着边缘滴下来。我把它拿起来,它沉甸甸的,像一块金条。我闻了闻,是肉的香气,混合着我心碎的声音。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我没吃。我把它用纸巾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回纸袋里,再塞进我那个磨损的背包。二百块的汉堡,我怎么舍得像吃普通快餐一样,三口两口就解决掉?
这哪是食物?这是我为我的天真,为我对瑞士的幻想,支付的昂贵学费。我得找个有仪式感的地方,比如在某个可以俯瞰苏黎世湖的长椅上,伴着夕阳,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品尝人参果一样,把它吃完。
至少要让它的价值,在我的记忆里,停留的久一点。
那天晚上,我回到我在Airbnb上租的小房间,那个房间一晚也要800人民币,还没有独立卫生间。我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已经有点凉了的汉堡,看着它,心里五味杂陈。最后,我打开了从国内带来的泡面。
伴着熟悉的、廉价的、充满添加剂味道的汤汁,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降维打击”。
你以为你是来旅游的,其实你是来接受财富再教育的。
在瑞士,你的金钱观会被彻底摧毁,然后重建。一杯最普通的黑咖啡,街边小店,7瑞郎,55块。够我在长沙喝三杯茶颜悦色了。
一瓶500毫升的可口可乐,超市里,4.5瑞郎,35块。这个价钱,我在国内可以买一个12罐装的家庭分享包。坐一次10分钟的公交车,单程票,4.4瑞郎,34块。
上下班高峰期的北京地铁,从最东边坐到最西边,也只要7块钱。
在这里,你花的每一分钱,都像在割肉。你开始计算,上一次厕所要1-2瑞郎,约等于10块钱,我今天是不是水喝多了?你开始犹豫,要不要为了省下30块的电车票,走上三公里。
你所有的体面、松弛感,都会被这些赤裸裸的数字剥的干干净净。你会变成一个斤斤计较的、神经质的、对所有价签都极度敏感的怪物。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二、 “秩序”的昂贵代价:连扔垃圾都在惩罚你的贫穷
你以为瑞士的贵,只是体现在吃喝上?太天真了。那种看得见的贵,只是皮外伤。
真正让你内出血的,是那些“看不见”的、融入空气和规则里的昂贵。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扔垃圾。
是的,你没听错,扔垃圾。
来瑞士之前,我以为“垃圾分类”无非就是干湿分离、可回收不可回收。直到我住进苏黎世的公寓,房东指着厨房角落一卷白色的、印着特殊标识的垃圾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我说:
“在苏黎世,所有生活垃圾,都必须用这种‘Züri-Sack’来扔。”
我天真的问:“如果我用普通的塑料袋呢?”
房东太太,一个优雅的瑞士老妇人,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表情。
她说:“那你会被罚款,非常非常高的罚款。可能会有‘垃圾侦探’翻开你的垃圾,找到你的信件,然后把罚单寄到你家。”
垃圾侦探?我以为我在看什么黑色幽默电影。然后她告诉我这种“Züri-Sack”的价格。
一卷10个,每个35升的容量,要19.9瑞郎。将近160块人民币。平均一个垃圾袋,16块钱。
我拎着那个垃圾袋的手,抖了一下。这哪里是垃圾袋,这简直是爱马仕的防尘袋。
从那一刻起,我扔的每一袋垃圾,都充满了负罪感。
我开始疯狂的研究垃圾分类。厨余垃圾要单独放进可降解的小桶,因为它们是“免费”的。玻璃瓶要按照颜色,白色、棕色、绿色,分门别类扔进社区指定的大铁箱里。
PET瓶子要踩扁,扔回超市的回收机。纸板和报纸要捆的整整齐齐,在每周固定的某一天早上7点前,放在门口的路边。错过一次,你就要在家里再堆一个星期。
我每天都在和垃圾作斗争。吃完一个酸奶,我要把盒子舔干净,再扔进塑料回收里。一个快递纸箱,我要把它所有的胶带都撕掉,压平,和其他纸板放在一起。
一个苹果核,我不敢随手扔进昂贵的“Züri-Sack”,而是小心翼翼的放进我的厨余桶。我感觉自己不像个旅居者,像个仓鼠,每天都在囤积和分类自己的排泄物。
这种极致的秩序,背后都是钱。街道为什么一尘不染?因为清洁工的工资高到离谱,而这笔钱,最终都摊在了每个人的税收和生活成本里。
环境为什么这么好?因为用高昂的垃圾处理费,逼着每一个人都成为环保主义者。它不是靠自觉,是靠罚款。
这种“被逼无奈”的精致,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窒息。
你去逛瑞士的超市,比如Coop或者Migros,你会再次感受到这种秩序的压迫感。所有商品都码的像阅兵方阵,一丝不苟。水果蔬菜上几乎看不到一点泥土,闪着不真实的光泽。
你找不到任何“临期特价”的混乱花车,也看不到大声吆喝的促销员。每个人都推着购物车,安靜的挑选,动作轻柔,仿佛在参观一个博物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中产阶级”的冷静。
这里没有便宜货,只有“品质”和“更贵的品质”。普通的西红柿旁边,一定摆着“Bio”(有机)的西红柿,价格贵出30%。普通的牛奶旁边,是“Heumilch”(干草喂养牛产的奶),价格再上一个台阶。
你根本没有“随便买买”的选项。每一次拿起商品,你的大脑都在飞速计算它的必要性。这盒草莓要8瑞郎(64块),我真的需要补充维生素C吗?
这块“瑞士产”的巧克力,比旁边“德国产”的贵了3瑞郎,它们的快乐指数真的有差别吗?
最终,你发现你能买得起的,只有超市自产品牌的意大利面和番茄罐头。这就是瑞士的真相。它用一套昂贵且复杂的规则,筛选着它的居民。
你付得起这个价格,你就能享受到这份干净、有序和安宁。你付不起,那么连扔垃圾的权利,都会变成一种奢侈。这种秩序,不是为了让你舒服,是为了让整个“系统”舒服。
而你,只是系统里的一个齿轮,要么顺畅转动,要么被昂贵的价格磨损掉。
三、 “礼貌”的坚冰:瑞士人不说“不”,他们用价格说
和瑞士人打交道,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他们大概是全世界最“礼貌”的民族之一。你问路,他会清晰的给你指明方向,甚至帮你查好下一班电车的时间。
你在超市找不到东西,店员会亲自带你过去。他们永远说着“Bitte”(请)、“Danke”(谢谢),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但这种礼貌,像一层薄薄的冰,浮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上。
你永远也无法打破它,去触碰下面真实的温度。
他们的礼貌,是一种职业操守,而不是一种人情温暖。
我在瑞士待的第二个月,租的公寓WIFI突然断了。这对于一个靠网络吃饭的数字游民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我给房东,一个叫汉斯的老先生,打了电话。他就是那种典型的瑞士人,守时、严谨,每次收房租都像在进行银行交割。
电话里,我焦急的描述了我的困境。
汉斯先生用他那缓慢而清晰的英语回复我:“哦,这很不幸。按照我们的租赁合同,网络问题属于公寓的公共设施,需要物业来处理。我会立即给他们发邮件。”
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们大概多久能来?”
汉斯先生停顿了一下,说:“通常,预约技术人员上门,需要2到3个工作日。”
“三……三天?”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汉斯先生,我需要工作,我能不能自己找个修理工,或者你能不能……”
他打断了我,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非常抱歉,我们不能那样做。一切都要按流程来。这是规定。如果你私自找人,可能会对线路造成损坏,那会产生额外的维修费用。”
在那通电话里,他说了不下十次的“抱歉”,但没有一次,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试图为我解决“眼前”的麻烦。他只关心规则、流程,以及潜在的风险和费用。他不是不帮你,他是在用规则告诉你:你的“紧急”,不是我的“紧急”。
我问他,这附近有没有带WIFI的咖啡馆可以应急。他说:“哦当然,班霍夫大街上有很多。不过一杯咖啡可能要7到8法郎。
”
你看,他连提供一个解决方案的时候,都不忘用价格给你“提个醒”。
瑞士人不说“不”,他们用价格和规则来劝退你。你不会在这里看到激烈的争吵。如果你对什么东西不满意,他们不会和你辩论,只会礼貌的告诉你:“The price is the price.” (价格就是这个价格) 或者 “This is the rule.”(这就是规则)。
潜台词是:接受不了,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这种沟通方式,一开始会让你觉得很高效、很文明。但时间长了,你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独感。
你无法跟他们“商量”,无法“通融”,无法建立任何超越交易和规则之外的“人情”。你买东西,他卖东西。你付钱,他服务。
仅此而已。没有“老板,抹个零头吧”的市井乐趣,没有“下次再来啊”的热情招呼,更没有“看你眼生,多送你个小菜”的意外之喜。一切都精确的、冰冷的、像瑞士钟表一样运行着。
我曾经在一家小面包店,看到一个游客想用欧元现金付钱,但零钱不够。她希望店主能“通融”一下,少收几十欧分。那个女店主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刷卡机。
“Sorry, we don't accept that.”
游客最后只能尴尬的刷了卡。那一刻,我突然很怀念国内楼下那个咋咋呼呼的菜市场。那个会一边骂你“小赤佬怎么又来晚了”,一边往你袋子里多塞两根葱的大妈。
那种粗糙的、不完美的、但充满热气的人际关系,在这里,是比有机食品更稀有的奢侈品。在瑞士,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礼貌是连接孤岛的、冷冰冰的钢铁桥梁。你可以通行,但你永远无法在桥上停留。
四、 解剖“瑞士价格”:为什么你的钱包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所以,问题来了。瑞士到底为什么这么贵?难道他们真的坐在金山上,每天用矿泉水浇花吗?
旅居久了,和各种人聊的多了,我才慢慢理解了这套“天价系统”背后的逻辑。你以为是资本家心黑?不,恰恰相反。
这套系统,是在用一种近乎“社会主义”的方式,来维护一个“资本主义”的堡垒。听起来很矛盾,对吧?让我把它翻译成人话。
第一,高昂的人力,不是福利,是壁垒。你必须明白,我那个二百块的汉堡,里面很大一部分钱,是付给了那个给我做汉堡的小哥。瑞士的最低时薪标准,大约在23瑞郎左右,约合人民币180块。
没错,你没看错。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他们一个小时的工资,够你在国内吃一顿不错的自助餐。这种高得吓人的人力成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任何需要“人”来服务的事情,都会贵到让你怀疑人生。理个发要四五百,打一次车起步价就是五十块,请个水电工上门,光是出诊费就能让你破产。你以为这是高福利?
某种程度上是。但它更是一种“贸易壁垒”。它直接淘汰了所有低附加值的产业,并且让国外的廉价劳动力根本无法进入这个市场竞争。
它用这种方式,保护了本国公民的饭碗,把所有“内卷”的可能性,都挡在了国门之外。所以,你吃的不是汉堡,你在为瑞士的社会稳定和就业率买单。
第二,“农业保护”,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瑞士的牛奶、奶酪、肉,明明是自己产的,还那么贵?这就是“堡垒心态”的另一个体现。
瑞士的国土,大部分是山地,农业用地极其有限,成本高昂。按理说,从隔壁的德国、法国、意大利进口农产品,会便宜的多。但瑞士偏不。
他们通过极高的关税和严格的配额,死死的保护着本国的农业。一块从德国进口的牛肉,加上关税后,可能比瑞士本地产的还贵。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在瑞士人的观念里,“粮食安全”和“自给自足”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信条。他们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封锁,那种对匮乏的恐惧,已经写入了民族的DNA。他们宁愿让全民承担高昂的食品价格,也要保证本国的农民能活下去,能继续在阿尔卑斯的斜坡上,悠闲的养着那些全世界最幸福、也最昂贵的牛。
所以,你在超市里买的那盒64块的草莓,你不仅是在为草莓本身付费,你还在为那个农民的拖拉机、他孩子的教育、以及整个国家的“安全感”付费。这是一种全民参与的、昂贵的“cosplay”,假装自己是一个可以脱离世界而存在的独立王国。
第三,“质量”是一种宗教,它消灭了“廉价”这个选项。中国人习惯了“丰俭由人”。我想买个好点的,有贵的;我想随便用用,有便宜的。
但在瑞士,对不起,没有“随便用用”这个选项。从一把指甲刀,到一个垃圾桶,所有东西的设计理念,似乎都是“用一辈子”。瑞士人对“质量”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
他们不相信“性价比”,他们只相信“一分钱一分货”,甚至“十分钱两分货”。这种社会共识,导致市场上几乎没有廉价的、快速迭代的商品。所有东西都用料扎实、做工精良,当然,价格也极其“精良”。
这背后是一种深刻的文化差异。我们习惯了快速变化、拥抱不确定性。而瑞士,这个几百年来远离战火、稳定到有些无聊的国家,他们追求的是永恒、是确定、是“一次性投入,终身回报”。
这种心态,对于一个只想短暂停留的游客来说,简直是灾难。我不需要一个能传给我孙子的平底锅,我只是想在旅途中,给自己煎个蛋而已。但在这里,你没得选。
所以,你看懂了吗?瑞士的昂贵,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它是一张由高昂人力、农业保护、质量崇拜和国民心态交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网。
这张网,过滤掉了它不想要的一切:低效、混乱、廉价,以及……穷人。它用金钱,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秩序井然、品质卓越,但也冷漠封闭的玻璃罩。你可以付费参观,但想住进来,就要接受它的一切。
写在最后:昂贵的不是风景,是入场券
离开瑞士的那天,我在苏黎世机场,花光了身上最后几个瑞士法郎的硬币,买了一瓶水。4.5瑞郎,35块人民币。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那水的味道,和我在公寓里接的免费自来水,没有任何区别。那一刻,我突然笑了。我在这片土地上,小心翼翼的计算着每一笔开销,为了一个汉堡辗转反侧,为了扔一袋垃圾而焦虑不安。
我以为我在省钱,其实,我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反抗着这里的游戏规则。但我终究是输了。因为在这里,你越是想省钱,就越能感受到金钱的无所不在。
瑞士的湖光山色,确实是世界顶级的。雪山、湖泊、草地,每一帧都像是明信片,干净到不真实。但当我站在这份完美之中时,我却感受不到那种想象中的、融入自然的狂喜。
我看到的,是维护这份完美的、惊人的成本。是湖边精心修剪的草坪,是山间一尘不染的步道,是缆车上严丝合缝的齿轮。这一切都在提醒我:你所看到的“自然”,其实是一个昂贵的人造盆景。
我终于明白了,瑞士卖的不是风景,它卖的是一种“确定性”。确定的安全,确定的秩序,确定的高品质,以及,确定你身边的人,都和你一样,是付得起这张昂贵“入场券”的同类。这份“确定性”,对于厌倦了混乱和内卷的人来说,或许是天堂。
但对于我这种,还对世界抱有一丝混乱的热情、对人情世故还存有一点天真幻想的人来说,它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它很美,很安全,但它会让你慢慢忘记,真实的世界,本该是粗糙的、意外的、充满烟火气的。
我花了小一万块钱,买了一张为期一周的“瑞士梦”体验卡。体验结束,我筋疲力尽。
我终于明白了,瑞士的湖光山色是免费的,但欣赏它之前的每一步,都要收费。
Tips:
给那些依然想挑战“地狱模式”的勇士们,一些不成熟的小建议:
1. 忘记Coop和Migros的主店。请直奔Aldi和Lidl,这两家来自德国的廉价连锁超市,是你在瑞士生存的唯一希望。它们的价格,大概是前两者的7折,虽然品类没那么全。
2. 水龙头就是你的生命线。瑞士的自来水(Hahnenwasser)品质极高,可以直接饮用,而且完全免费。请随身携带一个水瓶,在任何一个公共卫生间的洗手池,你都能找到续命的源泉。
别买瓶装水,那是智商税。3. 下载“Too Good To Go”APP。很多餐厅和面包店,会在临近关门时,把当天没卖完的食物打包成“盲盒”,以极低的价格(通常是原价的2-3折)出售。
这是你用最少的钱,吃到“好东西”的唯一机会。4. 学会逛超市的时间差。Coop和Migros通常会在每天下午5点以后,给一些当天的熟食、沙拉、面包贴上25%或50%的折扣标签。
盯准这个时间去,能省下不少。5. 永远不要乱扔垃圾。认真对待那个16块一个的“Züri-Sack”垃圾袋,尽你所能的进行垃圾分类,把所有可回收物(纸、玻璃、PET瓶)都分开处理,为你昂贵的垃圾袋“减负”。
6. 膀胱管理大师。做好心理准备,大部分公共厕所,包括火车站的,都要收费1-2瑞郎(8-16人民币)。尽量在餐厅、博物馆等免费的地方解决。
或者,就少喝点水吧。7. 交通卡的选择。如果你不是每天都要坐火车进行超长距离移动,别买昂贵的“瑞士旅行通票”(Swiss Travel Pass)。
买一张“半价卡”(Half Fare Card)通常更划算,它可以让你在购买所有公共交通票时享受半价优惠。8. 午餐大法好。如果实在想下馆子,请选择午餐。
很多餐厅中午会提供“Tagesmenü”或“Mittagsmenü”(今日套餐),通常包含一份主菜和沙拉或汤,价格比晚餐单点便宜三分之一甚至一半。这是体验当地餐厅最经济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