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这天，他被同学一早拖到绵阳126文化创意街区，10点20分到门口，人挤得很密，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个商圈搞促销。

进到里头才反应过来，都是老房子，水泥墙冒点潮，窗框还是木头的，巷子口挂了个“防空洞通道”的牌子，台阶下去有股冷风，墙面留着褪色的单位标语，换言之，老底子东西没拆，直接拿来用了。

一条巷子连着四家婚纱店，橱窗里白裙子一排挂起，镜前化妆师举着反光板，边上站了两位新人，男生穿马甲，鞋带没系紧，摄影师扛着灯架往里冲。

起先他还嘀咕，同行这么多，能赚到钱？

走到尽头看见排队取号的牌子，手写“下午三点—六点巷口光好”，说不准哦，这里确实会出片。

咖啡店也多，菜单上美式18，拿铁26，居中贴着“鸟咖”三字，架子上停了小鹦鹉，店员拿夹子夹着瓜子，边投喂边收钱。

桌上散着婚鞋、捧花、发夹，几个姑娘围着补妆，男生提着西装等，空气里咖啡味和发胶味掺起走。

他坐下歇了十分钟，玻璃外路过一队摆摊的，卖胸针、卖老黑胶，摊主开着一个小录音机，沙沙作响。

他同学在这长大，嘴里冒出来一句家常，他姑爹当年就在附近厂里搬机器，夜里听防空洞里滴水，说起那段时间，手还抖过。

路口有红马甲的文旅志愿者发小地图，标了公厕、疏散口、网红墙的位置，旁边电箱上贴了招商纸条，留了电话，月租面议，摆在那，谁要来试一把都看得到。

午后太阳往斜边落，老墙面被晒得发黄，摄影师喊人站到门牌“126-2”下面，反光板一折，光线打到新娘脸上，后头那位妈妈掀起帘子问价，说押金该怎么算，老板娘翻出一个蓝皮本，写了两行又划掉两行，双方声音有点冲，最后各退一步，继续试纱。

换言之，生意也不是光靠人流，账要算得明白。

他绕到防空洞口，台阶旁摆了几盆绿植，冷风出来，穿短袖的人打个抖，洞里挂了串灯，店招一个接一个，小吃、手作、剧本店，门口贴“拍照请轻声”的纸条。

巷外停了不少外地牌照，渝A、川A、贵B都有，拖着拉杆箱的俩年轻人问路去“落日机位”，一个小伙抬手给他们指到三号楼天台，说不准哦，今天云层厚一点。

傍晚六点四十，光从楼缝里斜下来，砖缝的灰尘亮了一阵，咖啡店里突然又坐满了人，几个学生把电脑打开写稿，隔壁桌两个师傅聊厂里的老同事，说2010年那会儿拆迁名单一出，谁家急哭了，后一年又分开来住，各奔各的。

巷口小贩把灯泡拧亮，价签写着“十元三样”，小孩蹦跶着去挑串，街区广播放了一段安全提示，提醒早点回家也好。

他走到牌坊下，隔壁婚纱店把最后一盏灯关掉，新娘挽着新郎往外走，裙摆扫到地砖边缘一点灰，摄影师把相机收好，嘴里说明天发样片。

说真的，他站在这儿，不晓得该不该再去洞里看看，手里的冰拿铁还没喝完，风有点凉，手机震了一下，是同学发来的定位，说人已经在书店门口等他了，书店门口那条小旗一直晃个不停，招呼人进去看看书也好，坐坐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