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百年古村,上百棵榕树爬满墙壁,从墙底穿入又从房梁处穿出

旅游攻略 16 0

在广东开屏,藏着一座百年古村——邓边村。

它曾是岭南侨乡中一颗低调却闪亮的星,如今却人去楼空,荒草蔓生,连白天走进去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曾经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小村落,如今只剩老屋倾颓、藤蔓横行。

最抢戏的“主角”,不是村民,而是一棵棵盘根错节的古榕——它们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屋顶上垂下来,气根紧紧箍住斑驳的青砖墙,仿佛在说:“这房子,现在归我管了。”

01

榕树“接管”的村落:是房缠树,还是树抱房?

踩着田埂上的碎石往村口走,脚下的泥土渐渐变硬——那是百年前村民踩出来的村道,如今被野草悄悄覆盖,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一踏进村,一股混合着腐木、青苔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把人从稻香四溢的田野拽进了另一个时空。

没有狗叫,没有娃闹,连虫子都懒得鸣唱。只有风穿过榕树叶的“沙沙”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像低语,又像叹息。

你不由自主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尽管这里早已无人可扰。

村里的老屋清一色是岭南风格的青砖黛瓦,可惜多数已没了屋顶,只剩黑洞洞的房梁。

而那些榕树,根本不管什么建筑规矩,哪儿有缝就往哪儿钻:墙根、屋檐、石阶缝隙……统统不放过。

有一栋老屋的山墙已经歪得快倒了,全靠一棵老榕用枝干撑着,才勉强维持体面。

树根从墙底穿入,又从房梁钻出,红褐色的根系与青灰色的砖墙缠绵交织,分不清到底是树抱着房,还是房缠着树。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照亮了墙角堆积的碎瓦、疯长的杂草,还有那些被时间遗落的生活痕迹:

一把被白蚁啃得只剩骨架的木椅,椅背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红漆;

一个碎成几片的陶罐,积着雨水,倒映着头顶摇曳的榕叶;

一扇歪斜的木门,门楣上“紫气东来”的石刻虽已风化,字迹却仍透着几分倔强的遒劲。

02

曾经的烟火人间:晒谷场与煤油灯的记忆

同行的本地老人眯着眼回忆:“邓边村最热闹那会儿,甄、伍两姓58户人家挤在这儿,光甄姓就占了九成。”

村口那棵最粗的古榕,还是民国初年一位教书先生亲手栽下的,如今树围得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秋收时,晒谷场上金灿灿一片,孩子们在谷堆里打滚,先生拿着戒尺追着骂,嘴上凶,眼里全是笑。”

老人声音轻柔,“晚上更热闹,祠堂里点着煤油灯,长辈讲南洋闯荡的故事,妇女们纳鞋底,油灯的光从窗缝漏出来,能照亮半条村道。”

邓边村的命运,始终绕不开一个字:侨。作为开平众多侨村之一,这里的男人从清末就开始“下南洋”——土地贫瘠,人多地少,种地糊不了口,只能背井离乡,远赴东南亚、美洲谋生。

村中央那座保存最完好的碉楼,就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老人指着它说:“那是甄家三兄弟在旧金山开洗衣店赚了钱,1931年回乡盖的。既能住人,又能防土匪。”

五层高的碉楼,钢筋混凝土结构,铁窗栅栏、瞭望台、射击孔一应俱全,比普通青砖房硬气多了。

如今碉楼大门紧锁,透过锈迹斑斑的铁窗往里看,二楼墙上还挂着一个蒙尘的旧相框——只是玻璃太脏,看不清里面是谁的脸,也看不清他们是否笑着。

03

人去楼空:榕树的“收复战”与阿婆的钥匙

真正让邓边村走向沉寂的,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掀起的海外移民潮。随着侨胞在异国站稳脚跟,纷纷把家人接走。

改革开放后,村里年轻人要么投奔海外亲戚,要么涌向江门、广州等城市。留下的,多是不愿走或走不动的老人。

“最后一个走的是甄阿婆,2000年跟着孙子去了加拿大。”老人叹了口气,“临走前,她把家门钥匙埋在老榕树下,说等老了要回来养老。”

可惜,她再也没回来。去年,她孙子托人回村看看,说阿婆临终前还在念叨:“村口那棵榕树,叶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人一走,房子就塌得快。没人修瓦,雨水渗进木梁,屋顶先垮;石灰剥落,青砖裸露,正好成了榕树的“自助餐厅”。

曾经整洁的庭院,如今野草疯长,灶台边甚至冒出一棵野芒果树,枝头还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仿佛在替主人继续生活。

祠堂是村里保存最完整的建筑,虽然屋顶漏了几个洞,但神龛还在。甄、伍两姓的祖先牌位多数已倾倒,仅剩几块孤零零立着,字迹被香火熏得乌黑。

香炉里插着几根熄灭已久的香,香灰厚得能写字,旁边散落着摔碎的瓷碗。

一束夕阳从破洞照进来,正好落在正中的牌位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那一刻,仿佛百年光阴在此交汇,肃穆得让人屏息。

04

中西混搭的建筑密码:侨乡的审美彩蛋

走在邓边村,你会发现不少“混搭风”细节:门楣是传统雕花,窗户却是西洋拱券;墙体是岭南特色的“金包银”(外青砖、内泥砖),墙角却嵌着欧式的石膏线。

这些看似违和的组合,其实是当年侨胞们“海归”后带回家的审美彩蛋。

开平碉楼之所以能成为世界文化遗产,正是因为它融合了中西建筑之长,记录了一代侨民的奋斗与乡愁。

而邓边村的这些老屋,虽无碉楼那般雄伟,却是这段历史最真实的微观缩影——每一砖一瓦,都是漂洋过海后对故土的深情回望。

越往村子深处走,越能感受到荒芜中的蓬勃生机。一户人家的天井里,一株三角梅从石缝中钻出,顺着墙爬到屋顶,开得如火如荼,艳红花瓣落在青灰碎瓦上,像一场无声的庆典。

墙角一株仙人掌长得比人还高,浑身尖刺,却顶着几朵嫩黄小花——倔强又温柔,恰如这座村子本身。

05

荒芜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存在

离开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村口那棵古榕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温柔地覆盖着整个入口。

回头望去,整座村落沐浴在暮色中,坍塌的屋舍、缠绕的藤蔓,竟少了阴森,多了几分静谧的诗意。

邓边村虽已人去楼空,却并未死去。那些榕树、青砖、残门、旧物,仍在默默呼吸,承载着侨胞的乡愁、岭南的记忆,以及百年的风雨故事。

我在村口的碎石堆里捡到一片完整的青砖,砖面上竟清晰印着一枚指纹——那是百年前某位制砖匠人的手印。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理,仿佛触到了那个时代的温度。

或许有一天,邓边村会被重新修缮,变成热门的文化景点。

但愿那时,人们不会铲掉那些榕根,不会抹平那些裂痕。

因为正是这份荒芜与孤寂,才让它如此特别——走进这里,你听见的不只是风声,更是百年岁月在榕叶间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