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乌鲁木齐,印象最深的不是高楼也不是街灯,是空气。那里的空气很干也很清,像被太阳晒过的皮子一样,里面还有雪山融水和戈壁吹来的凉气,远处果园的味道飘过来,一吸气就会清醒,出了机场拿行李上车的时候司机是个哈萨克族人,脸被晒得特别黑,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泡着沙枣,说是本地人喝它润嗓子防干燥,还说外地来的人头三天嘴唇容易裂开,吃个苹果比抹药膏好使。
当地人身上带的东西有恒心,在乌鲁木齐,很多人兜里揣着折叠伞、一块馕,还有苹果或者葡萄,这些东西是为天气预备的,并不是非要跟气候硬碰硬,而是学着顺着走。热情在这里很直接,不是说说而已,有人遇到你就会把好东西递到手上,多切一点哈密瓜,再多夹一份抓饭,都是实实在在的动作。
小区门口常有馕坑,摊馕的多是维吾尔族老人,脸比馕坑还黑,手被面粉磨出裂口。烙馕的时候,火苗把馕底舔得微微发脆,香味就冒出来了。买馕的时候,你会拿到还烫着手的馕,卖馕的人会告诉你慢点吃,还会给你放多一点洋葱。去郊外的路上,车陷进石子路上的泥里,牧民骑着马过来给车上拴上绳子,几个人一拉,车就被拉出去了。那位牧民不抽烟,指路之后说渴了喝杯茶,身上有一种奶的味道。
巴扎是城市里最生活的地方。周日的大巴扎是最热闹的,最先看到的是卖花帽的小摊,帽子的颜色很鲜艳,在上面绣了金线,姑娘们梳着长辫子,笑眯眯地招呼客人,但不会硬塞给你,只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才会推荐你买,香料小摊上堆满了孜然、胡椒、藏红花等,孜然就是烤肉和馕经常用到的一种味料。还有打铜器的手艺人,敲击声很有节奏感,铜器上的纹路慢慢显出来,他们做活是有把控
市场边有人弹冬不拉,音乐忽快忽慢的,听的人就会把手里烤包子的事都忘掉。那里的讨价还价不像城市里急着算账,更多是两个人聊聊天,交换一下意见。回族大妈卖葡萄干,会先让你尝一尝,尝过之后买的人多了,她还会多放一点说带回家给娃娃吃。巴扎上的买卖常常有点人情味儿,试一块、顺手再拿一份,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城市的时间跟内地不一样,银行九点半开门,饭馆十点才开始忙活,公交车会等老太太两分钟再走。当地人的作息和太阳、庄稼绑在一起,春天天刚亮就下地,夏天凌晨四点就开始摘葡萄,动作敏捷得像猴子一样快,秋天为了赶集多烤馕,冬天冷了就在炕上喝奶茶,没人催着你办事。在公园里,老人们打棋可以坐几个小时,输了赢了都不重要,输的人还会给赢的人递根烟表示友好。
土地在这里很要紧,很多人说起自己的住处,老榆树或者哪块菜地就是路标。去郊区回族人家做客,菜园里的黄瓜辣椒西红柿都是自己地里摘的,小菜看着就干净,主人大方地说这土得伺候好才会有好东西,他们把厨里用的东西饭桌上的菜都当成是地里劳动出来的成果。
哈萨克族牧民的生活是移动的,秋天会转场,带着毡房架子、锅碗瓢盆,男人女人各有分工,孩子在怀里。他们知道草场要轮着用,不会让羊把草吃光,土地需要休养才能长出明年的草。草原和戈壁让人实在,不玩虚的,互相帮忙在这里既是情谊也是生存技巧。
他们的热情是有根有据的,帮人是顺手的事儿,别人帮你就是帮自己,大家都是这片土地上的。平时能从容是因为跟自然同步,谁该急谁知道,什么时候休息也清楚。这样长年累月地过下去,性子里面就有了耐心和踏实。
我在那儿住过三个月,博格达峰的日出我看过,红山的落日把一座城涂成暗红色。城市边上葡萄架爬得满棚子都是,到了结果的时候整个架子都压下来了沉甸甸的。在这儿待了三个月,有晴天有风也有跟当地人的多次交流,慢慢能体会为啥这里的人说这里的味道是土地熬出来的,这片地上生活了一代又一代人,性格里烙上了土地的印记,吃得住苦、讲实际、靠得住。
想要换掉城市里那些平平淡淡的时光,就去乌鲁木齐逛一遭吧。走进巴扎听人讲价,尝尝刚出炉的馕,坐在老人身边听听他们过去的故事,你会看到人们是怎么把日子过成有条理又有人情味的样子,在这里生活不是追着虚的东西发光发亮,而是能把日常里的东西做好,让日子过得实在一些,这样的地方能让人心安地用双手和时间换取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