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雨刚停，身上还带着江南那股潮气，人已经在去平遥的高铁上了。

窗外从水田变成黄土台地，心里那点小担心也跟着变了味儿。

网上有人说平遥过度商业，有人说古城只剩门票和客栈。

落地才知道，嘴上说一千句，不如脚下走十步。

进古城的南门，城砖一块块压着脚底，鞋底有点硌，心里反倒踏实。

这城墙是明洪武年间大修过的，后来又修了好几次，砖缝里夹着老土，颜色深一层浅一层，看得出来岁月没少打磨。

顺着墙根往里走，街口是一排木牌坊，抬头能看到“日昇昌”三个字。

这家是票号鼻祖，清嘉庆年间起家，做汇兑的，出了张大清第一张“全国通用”的票据。

后院有个大金库，门厚得像一堵墙，铜钉子一颗颗闪着旧光。

讲解小哥说，当年江湖上“镖行天下”的镖局护的票，多半就是他们家的。

耳朵一热，想起书里那些刀光剑影，脚下不自觉就慢了半拍。

街上人不少，摊子也多。

炖羊肉的香味直冲鼻子，酥得一夹就散。

平遥牛肉切得薄，肉面发亮，蘸蒜汁，咸香顶事。

又看见一摊碗托，用荞面蒸出来，切片，浇蒜水和辣子，凉气扑面，口里一股子清爽。

不远是县衙。

大门口两尊石狮子，眼珠凸着，样子凶狠。

平遥县衙修在元代，明清一直用，衙门口的石板磨得亮，人走的多了就这样。

院里有个大鼓，敲三下，按老规矩就是报冤伸冤。

戏台在东侧，台口不高，木梁上雕着云纹和花草，颜色淡了，纹样还在。

台下有几个人坐小板凳，听戏曲录音，手里举着冰淇淋，日头一照，像两边时代攒在一处。

出了县衙，往城隍庙走。

庙是明万历年扩建的，主殿供的是城隍爷，旁边又有财神殿、灶王殿，香火一直不断。

屋脊上蹲着小兽，青瓷瓦片反着光，像是刚下了雨。

门口卖平安符的老爷子笑着递过来，说写个名字，挂在廊下，求个心安。

说心安不心安的，倒也坦诚。

再往前是文庙。

这地儿教书人多爱看，孔子像前摆着石碑，明清的榜眼探花名都在上面，刻字不算细，但很真。

泮池边的槐树很大，估摸着有百年，树荫里有学生在临摹匾额，背包靠在脚边，铅笔叮当响。

城里有三条主街。

南大街热闹，店铺密，买纪念章、买手串、买牛肉，吆喝声一茬接一茬。

北大街清静点，老宅子多，门口吊着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

西大街夹在中间，拐进小巷子，砖墙里冒出一股面茶香。

跟着味走，找到一家油茶铺。

老板是本地人，话不多，手脚麻利，锅里“呲啦”一响，芝麻花生香就起来了。

古城很多客栈，院子方方正正，青砖灰瓦，房梁上有彩绘，图样是花鸟和吉兽。

有人偏爱临街的热闹，也有人喜欢巷子里那点安静。

住巷子里，晚上能听见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走，清早能被卖豆腐脑的吆喝叫醒。

价位三档。

城墙根下那圈标杆客栈，房间干净，服务勤快，价格高一截，节假日还得抢。

民宿风的小院，多在北大街一带，拍照好看，卫生做得也不差，价格居中，平日性价比高。

再往里有本地人开的老院子，硬件普通，胜在热乎，老板会告诉你哪家牛肉切得薄，哪家剔尖更筋道，花钱少点，体验不差。

城里怎么逛更舒服。

先说时间。

清晨七点到九点，光最好，人也少，城墙影子压在街面上，照相都不费力。

正午热，就挑馆子坐着吃，或者去博物馆看展，日头软了再出来。

晚上八点后，店铺亮灯，门匾一排排，拍照像老画。

周末人多，工作日前去更顺，房价也好看，吃饭排队少一半。

再说路。

古城里路短，靠脚就行，想省腿可以租辆小电动车，记得看好路线，别往人堆里扎。

开车来的，车停城外停车场，摆渡车进城，省心。

自驾是最省事的，临近的平遥东湖温泉、王家大院、张壁古堡串起来转一圈，路况好，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高铁两站，平遥站靠古城近，老站，出来打车十几分钟就进城，平遥古城站在另一侧，站新，人少点，打车也方便，订票时看清站名，省得折腾。

吃的不用太愁。

平遥牛肉就近买切好的真空，挑颜色红润、纹理清，别挑成一大块的干边货。

剔尖是荞麦面做的，劲道，趁热吃，凉了容易坨。

一碗牛肉浇汁，再来盘过油肉，肉片厚薄刚刚好，火候到位，口里有滋有味。

碗秃最讨巧，面上铺一层卤焖酱菜，吃完一碗，肚子暖和，人也有劲。

喜欢甜的，来份碗托，蒜水先别急放多，尝尝底味，再决定下手。

小吃摊上的黄米凉糕、油枣、糖画，好看也好吃，买的时候看手套和案板，干净就行。

城墙值得上。

东南角楼风大，帽子压紧，往下望，街巷是棋盘格，一眼能看到鼓楼那头。

西北角傍晚去，光从屋脊上擦过去，瓦檐像抹了油，拍照少费心思。

鼓楼边有个小展馆，展的是契约和账本，清末民初的字，工整，灰纸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读两页，感觉时间走得慢。

还有一个平遥漆器的作坊，师傅手上全是漆，动作轻，解释起胎、灰、漆、磨的流程，嘴皮子干，眼睛亮。

说起日昇昌，旁边还有“协同庆”、“蔚泰厚”等票号，彼此当年也竞争，谁家的汇票到期兑现更准，江湖名声就更响。

城里有镖局旧址，门头不起眼，院里挂着镖旗，黑底白字，杆子斑驳。

墙上贴着镖局规矩，犯错抄写不算，轻则扣银，重则请走。

想起一句老话，银子走在前，刀子跟在后。

古城商业味有，老房子也真。

有的店卖现成文创，花里胡哨，不想买就绕过去。

钻进巷子深处，能见到住家门口晾着辣椒和玉米，孩子在门槛写作业，狗在脚边打盹，日子味儿就在这些小东西上。

愿意听老人说几句，就多停一会儿，他们会指给你看哪一块墙是清砖，哪一块是后来补的，顺手教你摸摸石头的温度，上午凉，下午温。

省钱也容易。

住宿工作日订，提前三四天，选带早饭的，省一顿。

门票组合买，县衙、城隍庙、文庙、镖局、票号，套票合适，保留二维码，别乱截屏。

吃饭避开正点，提前半小时进店，排队时间能砍一大半。

纪念品别在主街第一排下手，拐两个巷子，价低不少，谈价先笑，再说数字，别急眼。

坑也有。

有的推销员热情过头，拉手腕介绍铺货，抽手就走，不回头。

有的牛肉假借“祖传老号”，门口红布一挂，故事一套，进店看刀工和秤，心里有数。

有的夜游车吆喝得响，线路绕圈子，风吹半个小时，看的还是那几处，想坐先问清停靠点。

再说拍夜景，人多，三脚架基本没戏，找墙根靠稳，手机也能出片。

古城外一圈也有好地方。

双林寺在西南，彩塑多，元明清各有风格，殿里菩萨脸上神情细，手指有弯度，站久了能看出故事。

镇国寺在东南，佛塔古，宋代的样式，砖缝里长草，塔影压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日晷。

王家大院离平遥四十多公里，一路黄土沟沟坎坎，院子像一座城，门环一排排，格局讲究，从“诗礼传家”的对联能看出主人那点骄傲。

张壁古堡更偏一点，地势像迷宫，春秋遗存，晚上风吹过来有点凉，墙上射孔还能看见。

自驾连成线，一天两处，脚不累，脑子也不乱。

不自驾也能玩，用高铁加网约车，点到点，别贪多。

路线一句话。

第一天进城，上城墙，逛南大街，吃牛肉和剔尖，晚饭后看鼓楼灯景。

第二天早起县衙，走文庙，转城隍庙，中午去西大街小巷吃油茶和碗托，下午票号群，日昇昌里看账本，傍晚城墙西北角等光。

第三天出城看双林寺和镇国寺，实在不够，再加一个王家大院。

天冷就多室内，天热就多早晚，行李轻一点，留手拿牛肉和小玩意儿。

平遥的好，更多在细节。

门环磨得亮，说明有人常用。

台阶凹下去，说明脚步真的走了几百年。

屋檐滴水的地方长了青苔，说明雨水还在按季节来。

抬头能看到燕子贴着瓦飞，低头能闻到酱香从门缝里钻出来。

手里捏着一块牛肉，嘴里嚼着荞面，耳边响着锣鼓点，眼前有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走。

心里忽然跳出一句老话，古城不是古董，不用端着。

来一趟，别只看招牌，找条小巷，问一句老人，摸一下砖，把脚步放轻，把时间放慢。

离开那天，城门口风有点大，帽檐压低，手里还攥着早上买的牛肉和一串小叶子手串。

回头看城墙，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条长长的河。

心里想，网上那点吵闹，放到这城砖旁，就像风吹过，留不下痕。

平遥比想的更有味道。

不是一句“好”能说完，是一口口面，一步步路，一眼眼旧物拼在一起，才成了这趟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