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咱们和邻居发生了一些敏感事件,也引起了去邻国旅游的游客的骚动,当你你打开新闻,特别是自媒体,各类视频、帖子,几乎都异口同声的在说:不得了了,国内游客在日本旅游,机票被取消了,滞留日本机场回不来了。
这类消息经过初次传播、一次发酵、二次发酵,现在在国内的网络世界几乎成为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似乎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就会被贴上各种标签。
笔者恰好在日本大阪,前两天也恰好送一个朋友去大阪的关西机场。本着“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的精神,送完朋友后,我特意看了一圈,甚至还在国内航空公司的值机柜台前仔细观察了接近一个小时,并没有网上传说的“中国游客大面积滞留日本机场”的情况。
我还以为只是我的时间点选择不对,还特意问了一位在机场工作的朋友:到底有没有滞留事件?朋友给我的准确答复是:他自己没有看到滞留的中国游客。他也一直在关注网上关于“滞留日本机场”的事情,但他自己一个都没有见到。
一、游客“滞留日本”的真相
答案有一些出乎意料。我原以为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经过调研发现,确实有滞留日本机场的游客,但也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大面积滞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起因是自从呼吁暂缓赴日旅行、暂缓赴日留学等措施以来,我们同时减少了航班数量。航班的减少无形中产生了一部分“滞留游客”。这部分“滞留”的游客,在动身去机场之前就知道航班被取消,于是他们没有去机场,而是采取绕道的方式回国,问题并不大。
真正所谓的“机场滞留”是下面的情况。我们知道,航空公司作为市场上的商业主体,以盈利为目的,最理想的航线是满飞机去、满飞机回来。在如今的特殊情况下,去的人少了,细心的人甚至可以发现,不少人坐的是“拼飞机”的航班,还有的人不仅“拼飞机”,还会把大飞机换成小飞机,以提高“入座率”。这是航空公司为了效率采取的措施,无可厚非。
虽然去日本的人少了,但之前出去的、要回来的并没有减少。怎么办?原本规划的是满飞机去、满飞机回来;现在航班减少不说,还搞起了拼飞机;拼飞机不说,甚至飞机变小了,于是就出现了一部分人在机场被临时“劝退”机票的情况。这就是自媒体口中的所谓“滞留日本”的源头。这个消息是一位民航知情人士告诉我的,当时,这事情也非常难为日本机场的工作人员,也引起了内部不小的轰动,具体是哪个航空公司的操作,我这里就不多说了。
关于这个版本,我在上班的时候,接触一位比较神秘的顾客,他过来买东西,我接待的,我跟他闲聊几句,我开玩笑的说:你们这次过来不怕回不去吗?我看网上有很多说“滞留”日本的大陆游客。他于是打开了话匣子,说:哪有什么滞留,都是航空公司大飞机换小飞机,导致原定数量的客人坐不下了,于是,在柜台劝退一部分到第二天,同时给补贴,给住宿。但是,很多人已经到了机场,却突然没有飞机坐,即使有所谓的补贴,心里也不甘心,特别是一些时间比较敏感的客人,商务出差、代购之类的,于是怨气就上来了,网络上各种帖子也纷纷出现。
多说一句,即使是这种情况产生“滞留”,也不是结构性问题,通过一段时间,大概一周左右,基本上可以达到新的平衡。
另外,还有几种情况也会产生一些类似于“滞留”的情况,如:赶飞机迟到的人在机场滞留,情绪失控;航班迟到导致大量人员在机场等待,大面积席地而坐,有的还会产生焦虑与言语冲突。笔者就遇到过,也是关西机场,2014年8月15日(大概日期),台风登陆日本,航班延迟好几小时,机场里面那是挤得人山人海,场面一度失控。那时候的关西机场还不如现在火爆,想想看,那时候都这样子混乱,现在热门时间点,航班迟到导致旅客情绪事件就更难处理。
说实话,这类情况一年四季都有,并不稀奇。但这种并不稀奇的事情,在当下这个节骨眼儿上,被一些蹭热度的人看到后添油加醋地发到网上,他们知道,这类内容一定能博取流量。
以上基本构成了国人在“日本机场滞留”与“在日本滞留”的主要情况。
二、自媒体推波助澜
为什么一些本来不大的事情,会被弄得全网皆知,甚至成为热点?其中,自媒体功不可没。大家知道,最近的一些风波,让游客在日本变得格外敏感,于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一些自媒体博主嗅到“流量”的味道,然后蜂拥而上。只要有那么一点点苗头,就能被说成天塌了。
有的甚至说得更离谱,比如说有几十万游客在日本滞留,把所有在日本的人都当成是“滞留”。这下子就不得了了,更劲爆,一个个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例如还有人说,各地酒店价格翻几倍,游客进退两难,搞得像“末日求生”一样……
但说实话,这类自媒体的言论虽然有点儿 overshoot,但却恰好符合一部分大众的心理期待。大众的什么期待呢?一方面,希望事情继续发酵、想看热闹,这种心态的人不少。另一方面,也存在一种酸溜溜的心理:看吧,有几个钱去日本旅游嘚瑟,现在回不来了吧……很多人坐在家里刷手机,看到这样的消息,心里暗爽,感觉“赢麻了”。
三、戳破这种“谣言”其实很容易
这种事情真假,其实求证很容易。提供几个渠道:
1)看国内主流媒体有没有报道。比如疫情期间,很多华人想回来却回不来,这类事情国内官方媒体都会跟进报道。但这次所谓的“大面积滞留日本”,目前没有看到权威媒体报道,全是一些自媒体博主。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2)查机票。要是真的大面积滞留,机票必定会一票难求。参考疫情时期,日本回国机票基本都是两万人民币一张,美国回来的机票最高到了二十多万。而现在购票软件那么便利,随便查一查就知道结果。对比一下价格,你就能立即判断“大面积滞留日本”是否属实。
3)问身边朋友。现在出国太方便了,不少人身边都有经常跑国际航线的熟人。如果你不想自己查,问一下身边的朋友,他们见过世面,十有八九能告诉你真相。
4)看一下另一种声音。即便在自媒体一边倒的情况下,也一定有人说真话。如果你稍微辨别一下,也能知道大概。
5)再不行,你问一下 deepseek 总可以吧?
另外,需要注意的一点,求证的时候,一定要秉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态度,多渠道相互印证,这才是真正有效的求证。
四、不愿意求证的背后
即使大家没有出国,也没有朋友了解情况,但依旧有很多渠道可以推翻这种说法。那么为什么国内网络舆论还是一边倒呢?
原因大概有两方面:
第一,懒得思考。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大家很容易在网络世界迷失。遇到的问题似乎都可以从网上找到答案,久而久之,就失去了自我分析总结的能力。当遇到大的事情,更缺乏主动判断的能力,只能进一步求助网络。而这个网络是流量至上,猎奇、对立、夸张无处不在,所以你的“求助”往往会把你拉入另一个精心编织的“信息漩涡”,最终用所谓的真相替代了你的思考。
第二,自我精神胜利(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前文提到过,很多人对能出国旅游的人抱有一种酸酸的心态,看到他们在国外玩,心里不爽,心中暗暗希望出现点麻烦。于是当看到所谓“滞留事件”的二次发酵内容时,会觉得这正好符合自己的心理预设:这帮有钱人,这下好了,看你们还嘚瑟不嘚瑟。归纳一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这件事,似乎比没有更让人觉得“爽”。
写在最后
互联网的发展把人类带到了信息高速公路,自媒体的发展又把人类带到了一个繁花似锦的花花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虚实结合、亦幻亦真,很多人因此迷失,失去了思考、失去了辨别,最终失去了自我。
我们要做的是,在互联网和新媒体相互促进发展的时代,保持清醒的头脑,把这些东西当成工具,助力思考与进步,而不是做它们的奴隶,让它们替我们思考。
(注:笔者为在日经济学博士,长居大阪,擅长田野调查分析及描叙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的细腻生活动态,本栏目会结合时政,定期更新中日方面的一线调研情况与深度分析,争取为大家提供一个更真实的了解事物的视角。同时,笔者声明:不站日本队,不洗日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