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刚从广东江门回来,实话实说,江门比网上评价的还要棒

旅游攻略 16 0

从火辣到咸甜,一个四川人到广东江门的第一口空气,就把我整不会了。网上都说这里是“中国侨都”,我心想,无非就是些老房子呗。 结果,那股咸里带甜、湿漉漉的海风味,混合着不知从哪飘来的淡淡陈皮香,直接糊了我一脸。

刚到那天,我在汽车站门口愣了半天。 眼前的江门,和网上那些灰扑扑的旧照,压根对不上号。 老榕树的胡子快垂到地上,茶楼里竹蒸笼垒得比人高,白汽裹着肉香往街心滚。 我的脚比脑子快,跟着味儿就钻进了一家老店。 皮蛋瘦肉粥稠得能立住勺子,虾饺的皮透亮,里面足足包着三只虾。 最绝的是肠粉,淋上酱汁,滑进嘴里,那股鲜嫩劲儿。 旁边一桌老伯,拿着报纸,杯盖一扣一放,那声音稳得跟心跳似的。 这早茶,人均三十来块,吃得人哑口无言。 网上的攻略,可没把这股扎实的烟火气写出来。

吃饱喝足,去了圭峰山。 山不算高,爬起来不费劲。 石阶两边全是有些年头的古榕和相思树,遮天蔽日的。 爬到山顶的玉台寺,回头一看,新会的江和田,整整齐齐地铺在脚下,像块绿毯子。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汗是凉的。 这感觉,和在四川爬山的酣畅淋漓完全不同,是一种被自然轻轻托住的舒服。

下山直奔小鸟天堂。 这地方,因为梁启超的文章,读书时就在心里种了草。 真的站在那片独木成林的巨大榕树底下,才觉得文字还是太瘦。 榕树的气根扎进水里,长成新的树干,密密麻麻,分不清谁是谁的根。 水静得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白鹭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枝头,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木栈道上,有小孩在数鸟,声音清脆得像打算盘。 讲解员说,一百多年前,渔民就在这里躲台风,后来他们走了,把这片安静的水面留给了鸟。 人、树、鸟,在这里处了上百年,好像达成了某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从鸟的天堂,钻进人的温泉。 古兜温泉藏在山里,池子大大小小,藏在竹林和石头后面。 我泡的那个池子,水是淡奶色的,带着点硫磺味。晚上泡进去,天上的星星不亮,但看得清楚,背后的山风一阵阵的,把隔壁池子零碎的聊天声送过来。 有人在讲,明朝的商人顺着水道走到这儿,也得停下来,泡泡脚,歇口气。 身上那点坐车的酸胀,就在这热气里,一丝丝抽走了。 温泉票平日和周末能差出好几十,错峰来,钱包和体验感都舒服。

江门的“侨”,不是嘴上说说的。 走在街上,两边都是骑楼。 粗壮的柱子,拱形的门廊,檐下雕着复杂的花纹,有葡萄,有石榴,都蒙着一层时间的灰。 这些楼的石头面子,用的是阳江石和花岗岩,下雨不打滑,出了太阳又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当地朋友说,这些楼的材料,很多是当年漂洋过海的华侨,一块砖一片瓦从外面寄钱回来盖的。 最高的敬意,是把血汗钱变成故乡土地上不会倒的房子。

看碉楼,得去开平。 我选了最省事的办法,从江门站坐高铁到开平南,再打车,四十分钟就到了自力村。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水田像棋盘,碉楼就像一枚枚棋子,稳稳地戳在那里。 这些楼的样子真怪,上面顶着罗马式的穹顶、拜占庭式的拱券,底下还是青砖灰瓦的中式身子。 墙厚得离谱,窗户小得像枪眼。

楼的名字都带着最朴素的愿望:“铭石楼”、“澜生居楼”,无非是润泽家园,安稳此生。 走进“铭石楼”,里面还摆着当年的酸枝家具,木柜子推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阳光从窄窄的窗射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打转。讲解的姑娘说,当年土匪厉害,洪水也凶,这一栋楼,就是一个家族的堡垒。 华侨的钱,乡亲的力,都砌在这墙里了。

离自力村不远,是赤坎古镇。 电影里常看到它,一排排骑楼连绵不绝,拱廊连着拱廊,下雨都不用打伞。 老铺子的招牌还挂着,“xx油坊”、“xx药材”,字迹斑驳。 街边有一段废弃的铁轨,生满了锈,当年是用来把货从镇里拉到码头,送上大船的。 在这里,吃了碗濑粉。 米浆做的粗粉,咬起来很韧,汤里是猪杂、鱼皮和炸蒜,滚烫滚烫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来了江门,不可能绕过陈皮。 在新会一家老茶庄,老板用茶针小心地撬下一小块十年陈的柑普茶。 热水冲下去,一股醇厚的、带着药韵的柑香就飘了起来。 茶汤是金红色的,入口是甜的,滑下喉咙后,才泛起一丝清凉的果韵。 老板说,新会陈皮,以天马、梅江、茶坑这几个地方的为上品,晒、翻、藏,都是功夫,急不来。 街上卖陈皮的店多,年份从三年到三十年不等,价格能差出百倍。别光看包装,得让老板切一点给你闻,香味要正,不能有酸腐气。 新手从三到五年的喝起,就很好。

新会学宫的红墙很出片,但走进去,心就静了。 大成殿里供奉着孔子,院子里的石鼓、泮池,都是明清两代反复修葺留下的。 地上铺的青砖,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温润。 旁边的博物馆不大,但东西实在。 玻璃柜里,有一张一百多年前的船票,模糊的铅字印着“江门—旧金山”;还有几封家书,纸都黄了,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报喜不报忧,结尾总是一样的:“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薄薄一张纸,隔着玻璃,都能感到那份沉。

江门的夜,是交给肠胃的。 在恩平,吃到了簕菜走地鸡。 鸡是实实在在的土鸡,皮脆肉紧,有嚼头。 簕菜是一种带刺的本地野菜,味道清苦,和鸡一起滚汤,苦味化进汤里,反而吊出了惊人的鲜甜,解了油腻。 另一道煎酿三宝,青椒、茄子、豆腐,都酿进了调好味的肉馅,煎得外皮焦香,咬下去,油润的肉汁混着豆香茄香,满口都是。

路边随便一家糖水铺都不会差。 双皮奶,面上那层奶皮皱皱的,用勺子一碰就颤巍巍,入口香滑。 姜撞奶,关键是温度,姜汁和热牛奶撞在一起的瞬间就定了型,甜中带着老姜的辛辣,一路暖到肚子里。 老板做这些的手法,熟练得像呼吸。

最后那个傍晚,我去了侨都公园旁边的河堤。 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灯光慢慢亮起,一座座桥像一串项链,戴在江城的脖子上。 堤上有人慢跑,有人遛狗,有人对着江水打太极,节奏都不快。地砖上,镶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航线。 一个小孩蹲在那里,用手指着一个个陌生的地名,旁边应该是他爷爷,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慢慢讲:“这里,是南洋……这里,是金山。 ” 老人声音平静,那些惊涛骇浪、背井离乡的往事,都变成了地图上一条安静的曲线。

我忽然想起在赤坎古镇,一座老码头边,看到一块小小的石碑。 上面刻着民国某年,重修这段堤岸的捐款名单。 名字不多,金额从几十到几百大洋不等。 那都不是小钱。 他们修这段堤,是为了让家乡不再被水淹。 如今堤岸结实,码头却早已不用了。 只有那块碑,还留在那里。

所以,当网上有人说江门“老旧”、“没什么好玩”的时候,我总觉得,或许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它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网红城市,把所有的好都贴在脸上。 它的好,是陈皮似的,得用时间泡,才能出来那股味儿。 是碉楼的砖缝里,藏着某个华侨苦工半生的汇款单。 是早茶店那声杯盖轻响,是榕树上某只白鹭的忽然振翅。

那么,下一个来江门的你,是打算在骑楼的阴影下拍几张照片就走,还是愿意停下来,听一听那海风里,咸中带甜的故事? 毕竟,评判一个地方,舌头和心,总得有一个先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