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 陈 荣
游历祖国山河,是我心底藏了许久的念想。奈何总被琐事牵绊,出游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我那老伴,她有严重的晕车症,几乎寸步难行,连带着我也被困住了脚步,哪儿也去不成。
老伴心里过意不去,总说不能因为她,就让我一辈子守着家门。于是,她“撵”我出门旅游的事,便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二女儿在“蜗牛国际”为我订好了全程票,我便第一次跟着导游,踏上了“二零七五团”的延安二日游之旅。心中那份激动与欣喜,至今难忘。
全团三十七人,美女导游将我们细分为十五个“小家庭”和四个“大家庭”。小家庭依实际亲属而定,大家庭则是用餐时合并数个小家庭组成的席桌。我所在的十二号小家庭,与南京、安徽、江西、沈阳、长春的几家,共同组成了四号“大家庭”。一顿饭的工夫,天南地北的陌生人,便因这“家”的称呼,悄然拉近了距离。
导游一路讲解生动,不知不觉,大巴已驶入黄陵游客中心。初次与陌生人同桌,起初总有些生分。直到饭菜上桌,气氛才渐渐活络起来。我以老陕自居,等大家都盛好饭,才起身去拿对角的筷子。谁知胸前的旅游吊牌一晃,正正落进一碟油汪汪的菜碟边上。一位沈阳的女游客眼明手快,一把托住牌子,另一位霍尔果斯女游客连忙从包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为我擦拭。若不是她们,我怕是早已油污满身,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连声向她们道谢,沈阳女游客的丈夫却爽朗一笑,带着浓浓的东北腔说:“谢啥呀,出门在外,都是一家人!”
一顿饭下来,原本陌生的一桌人,离席时已热络的如故友一般。
游罢黄帝陵,再观黄河瀑,暮色四合时,我们住进了黄河岸边一处充满北京知青文化风情的民宿。这民宿就是当年的北京知青退休了又从北京返回来开办的,他们以“乌鸦反哺”之情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回报陕北人民当年对他们的深情厚谊。
夜幕降临,一出还原北京知青青春岁月的陕北歌舞剧,在硕大的壶口斗鼓上震撼上演。《蓝花花》的深情与斗鼓的激昂之声相交织,倒叙与插叙的表现手法,将那个年代陕北人民的淳朴、知青们的热忱,演绎得淋漓尽致。年轻观众为之惊叹,亲历过那段岁月的人,则悄悄湿了眼眶。
这时候,广场燃起熊熊篝火,演员分流,一伙与游客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起陕北秧歌;一伙与游客人手一盏平安灯、发财灯沿九宫八卦的迷宫式通道涌动起黄河转灯,数百盏黄河转灯如星河流转,全场情不自禁齐声呐喊:“嗨——!嗨——!”循环转圈不停歇,“嗨嗨”呐喊声,一声连着一声,那声音如春雷滚过黄土高坡,震动了黄河两岸,也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激情。
我兴奋地高声问到:“大家还有没有压力?”
众人齐答:“没有啦!”
我追着再问:“还有没有不快乐?”
又答:“现在很快乐!”
那一夜,我们在一种近乎神奇的喜悦中,沉入梦乡。
次日凌晨四时五十分,楼道里已响起招呼声:“起床喽!”我一骨碌翻身起来——导游昨日叮嘱,五点半用早餐,六点准时出发,南泥湾、王家坪、延安保育院、枣园……一个个名字背后沉甸甸的故事,正等待我们用心聆听。我们起得太早,四号“大家庭”的人还未到齐。“知青”装扮的女服务员们已将饭菜用餐车推来,整齐摆好。南京一家四口,祖孙三代,小孙子伸手去夹白馍,却被姥姥轻声制止:“人没齐,不能先吃。”我忙打圆场:“让孩子先吃嘛。”孩子的奶奶比姥姥更认真道:“不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家人吃饭,也要齐齐整整。规矩,得从小立下。”两位古都南京来的大姐,言语间无不透出素养与持守,令人敬佩。这正是中华家文化的光芒,于细微处,熠熠生辉。
回想昨日初识时彼此的照应,我忽然明白了导游将我们编入“小家”与“大家”的深意。她用一个“家”字,将天南地北的我们,凝成了一个亲切、友善的整体。旅途漫漫,但因有这“家”的温暖,我一路都没有感觉到孤单,倒是觉得从祖国天南地北聚一起组成的这个旅行团,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庭了。
作者 陈荣 系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爱好文学,业余作品散见于《三秦文学》《三秦散文家》《人民文学》《安康文学》《汉冮文艺》《作家家园》《延河文学》《秦巴散文》以及早期的《安康文艺》(现〔香溪〕)。
编 辑 杨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