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在成都吃了碗肥肠粉，心里打鼓，绍兴这趟值不值，票都买了，干脆走起。
落地绍兴北，风一股酱香味儿，鼻子先服了，眼里是黑瓦粉墙的小楼，河水贴着街走，人声不大，脚步慢。
第一站去鲁迅故里，门口排队的人不少，黄瓦黑檐很朴，台门里光线暗，木头有旧年味道。
百草园不大，地上泥湿，墙边桑树叶子挺肥，青石台子上有蚂蚁搬家，书里说的泥墙、虫鸣都在眼前，心里那点童年小把戏又活了。
三味书屋里课桌一排排，上面刻痕看得清，先生坐的位子小得很，墙上挂着“早”字，墨色沉，想起“早”是要命的事，人要紧的是醒得早。
出门在街角吃干菜扣肉饭，肉切厚，酱油色发亮，米饭颗颗分明，一勺下去很踏实。
再走到咸亨酒店，门口塑像举酒碗，台门里是酱香，茴香豆软糯，黄酒分花雕和加饭，常温一杯下肚，胃里热了，人立马松。
老台门的砖很老，门环冰凉，门槛高，脚抬高一点才进得去，房里有小阁楼，梁上挂着腊肉样的香囊，看着就想家里灶台那口铁锅。
沿河走去东湖，水面宽，缘起采石，山石被取走，留出水面和峭壁，湖边廊桥蜿蜒，风从石缝过，声音低低的。
船家摇橹，木橹吱呀，一船六七人，船头有黑伞，光影在水里碎一片，讲古人取石建城，留下这口湖，句子短，手上的劲不乱。
越王勾践的故事到处都有影子，城里“卧薪尝胆”的牌子不少，越王台在城里高处，台基厚，传说勾践在此练兵，平台风大，站一会儿就懂“忍”字不轻松。
沈园在城南一隅，墙白得冷，门很小，进去是曲折小径，墙洞像一只只旧眼，陆游和唐婉的故事挂在墙上，钗头凤的碑立在一角，字锋利，读到“错，错，错”，心口像被指了一下。
园里茶亭有人轻声念诗，风把字吹散，落在荷叶上，池里鱼翻身，叶子打着小圈，静得能听见喝茶吞咽声。
中午跑到鲁迅中路边的小馆子，腊味拼盘上桌，腊肠甜，腊肉香，霉干菜蒸笋干，口感紧，蔬菜吸了肉香，不油腻，点一碗大汤黄鱼，汤白，鱼嫩，筷子一拨就散。
服务员说黄酒热一热更顺，拿来一壶，杯沿挂着细雾，鼻腔都被甜香糊住，吃到最后，额头出了汗。
下午转到安昌古镇，坐公交转一趟，进镇要跨石桥，桥面窄，一侧老街连着走廊，另一侧是水巷，木门一扇连一扇。
酱园门口摆满了缸，盖子一掀，酱香扑脸，老板手里一勺一勺舀给尝，咸淡分得细，青鱼干挂在梁上，风一吹，鱼影晃。
打一串糯米年糕，碳火上烤到鼓泡，刷一层酱，外脆里糯，牙齿一下去，酱汁往上冒，手指都不自觉要舔。
河边老人坐在竹椅上，旁边小孩学着编竹篓，篾条在指间“沙沙”响，日头斜，人影拉长，小店的灯先亮了一串。
晚饭在河埠头吃臭豆腐，油锅冒泡，豆腐边缘炸到翘起，外壳咔嚓响，里头是嫩的，辣酱一抹，舌头一热，人就开心。
绍兴的夜好看，黄灯把白墙染成米色，窗棂投下格子，船灯在水里一晃一晃，脚步放轻，生怕惊了水面那点亮。
第二天去鉴湖，陆游写过“鉴湖剡溪，天下独绝”，湖面不大，水清，岸上芦苇动得慢，水上有小舟，女船工穿蓝印花布，嗓子不高，唱的是老调。
鉴湖是酒的命根子，水好，酒就干净，旁边有黄酒小作坊，糯米蒸汽一股子甜，发酵缸里冒小泡，师傅手臂黑，动作稳，舀酒出来给尝，一小盅下肚，眼睛都亮了。
旁边墙上挂着徐铉写的鉴湖诗拓片，石头纹理里有水波，字里有酒气，手指摸一下，粗糙，笔画有刺，心里踏实。
翻回城里，水乡大剧院那边新，线条漂亮，人不多，广场能吹风，跟老城风马牛不相及，但也不突兀，像给这座老城装了一副新牙。
午后去大善塔，塔不高，砖上青苔点点，塔身有洞，麻雀钻进钻出，塔下烧香的人少，风绕塔身转一圈，发出空空的响。
再去大禹陵，石阶多，走起来喘，陵前石像生站两排，神色古穆，传说大禹治水后葬在此，山势厚，树荫密，站在高处看城，河道弯弯绕绕，像一条慢龙，尾巴没甩开。
绍兴菜重酱香，点菜要记住三件事，第一别贪大盘，酱重容易顶，第二多配青菜，豆苗、塌棵菜都好，第三黄酒按人头点，一人一盅，热着喝，手不抖，脚不飘。
住这块，别盯着景区内的民宿，节假日噪音大，价钱虚，用处不大。
可以选鲁迅路外一环的小酒店，房间干净，隔音更好，走到故里十几分钟，人不累，钱也不飞。
交通上，高铁建议选绍兴北，离老城近，公交线路多，打车价格稳，绍兴东偏远，去市区要时间，柯桥站更适合去纺织城和安昌。
自驾的好处大，东湖、鉴湖、安昌串起来省力，停车位要早到占，11点前最好，晚了全靠运气。
不自驾也能玩，市内公交密，地标之间都有直达，时间宽松时就坐，赶时间就打车，起步价不疼。
买东西别冲动，酱鸭、酱鱼、腐乳重量不轻，带多了负担重，黄酒玻璃瓶易碎，建议店里寄快递，省力气。
拍照别只拍白墙黑瓦，门环、屋檐兽、石刻、窗棂都讲故事，一个特写更能留味道。
遇到老人坐门口晒太阳，轻声问几句，他们会说出哪户人家擅做霉干菜，哪家做豆腐心软。
时间安排给个笨办法。
第一天上午鲁迅故里、百草园、三味书屋，午饭在鲁迅中路，下午沈园、东湖，晚饭咸亨一碗黄酒加茴香豆，夜里沿河慢走。
第二天上午鉴湖、小作坊看酒，近中午回城吃腊味拼盘，下午安昌古镇，黄昏河埠头吃小吃，夜里回城睡。
第三天如果有空，去越王台、大禹陵，再逛一逛博物馆，越文化陈列清楚，青铜器有讲解，耳机一戴，历史就不难。
花销给个实打实的，吃一日人均一百多就能很香，黄酒按人一盅二十上下，船票三十到五十不等，门票沈园四十多，东湖五十左右，鉴湖看区间，套票更划算。
打车市区内十几块，跨城就三四十，自驾过路费不高，油耗看路况，老城单行道多，地图导航要开语音。
避坑有几条，景区门口的“老字号”要看执照和年限，几十年不等于好吃，排队两小时不值，宁可转身找边上一家小店，酱香不会跑。
黄酒买正规厂牌，年份别盲追，三年五年口感稳，十年以上是收藏，不必硬上。
雨天地面滑，青石板像抹了油，鞋底要有纹路，伞别太大，小巷会刮伞骨。
夏天蚊子多，河边傍晚防蚊喷一层，夜里回住处别开窗太久，灯一亮，飞虫一屋子。
说人多不多，看时间，工作日舒服，景点从容，饭馆能坐下，价格也更实，节假日全城像办喜酒，能躲就躲。
绍兴的美，在细处。
门扇上的补丁，石阶的磨痕，墙角的青苔，桥洞里的回声，酒盅里的余温，这些小东西拼起来，才像一桌满席。
勾践尝过胆，绍兴人吃得苦，做得细，酱缸不是糊弄人的颜色，是时间的秤。
鲁迅写的人，说话直，刀快，城里人做事也干脆，问路不绕弯，买卖不拖泥带水。
有人说绍兴慢，慢也不是懒，是把每个动作做足，像黄酒要暖到手背不烫刚好，像豆腐要炸到外皮起泡才捞。
离开前早起去河边，看一船早贩划过，船头堆着菜叶和花，水纹一道道散开，小狗在桥头打盹，老板娘把簸箕往门口一靠，开门做生意。
这画面带走，比照片管用。
回到成都，嘴里还挂着酱香，心里还惦记那盅热酒。
下次再去，挑个工作日，订一家小旅馆，背个空包，啥都不安排，沿河走，累了就坐，饿了就吃，酒到嘴里一热，这一城的故事就顺顺当当进心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