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白塔大桥的桥洞时,眼前豁然开朗——不是比喻,是真的“开朗”。
桥的那一边,是另一番景象:沙滩、草地、茶摊、帐篷,还有漫天飞舞的风筝。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躺着,走着,笑着。这里没有匆忙的脚步,没有紧皱的眉头,只有悠闲的时光,缓缓流淌。
茶摊一个接一个,几乎占满了整片沙滩。竹椅,木桌,一壶茶,几个杯子,就是一个下午。人们围坐在炉火旁——是真的炉火,用炭盆或者小炉子生起来的火。炉子上煮着茶,茶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响,冒着白气。微风吹过,茶香混合着炭火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有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人在聊天,声音不高,像怕惊扰了江水;有人在读书,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放着风筝——蜈蚣、燕子、金鱼,各种形状的风筝在蓝天中飘荡,五彩斑斓的。
我们也找了一处茶摊坐下。
“四杯花茶。”小红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脸上有常年被江风吹出的红晕。她麻利地摆好杯子,倒入热水,放入茶叶。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像一朵朵花在绽放。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江,看人,看风筝,看时光慢慢流过。
“这和我们在兰州黄河边喝茶,感觉不一样。”百香果忽然说。
小红笑了:“都是喝茶,有什么不一样?”
“在兰州,”百香果慢慢地说,“虽然也坐在黄河边,喝着三泡台,看着黄河水,但心里总想着别的事:几点回家做饭,明天要交的材料还没写完,孩子的作业要检查……心是乱的,坐不安稳。但在这里,这些都可以不想了。反正是在外地,反正一切都陌生,反而可以真正地放松。”
我点点头。是啊,在熟悉的环境里,我们总是被各种身份牵绊:是老师,是父母,是子女,是同事。每个身份都有它的责任,它的期待,它的不得不做。但在这里,在这些陌生人中间,我们只是几个来看风景的旅人。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以暂时忘记所有的身份,只是做自己。
这种自由,这种放松,是在自己的城市里很难找到的。
小红环顾四周:“而且这里的规模大多了。你看这一大片沙滩,这一大片草地,这么多茶摊,这么多帐篷。怪不得出租车司机说,南充人都喜欢到嘉陵江边来。”
确实。在兰州,滨河路上的茶摊也有,但总是局促的,拥挤的,像是在城市的缝隙里勉强挤出一片空间。而这里,江岸如此开阔,草地如此绵延,人们可以真正地“铺开”自己的生活——铺开一块野餐垫,铺开一副象棋,铺开一下午的悠闲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