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济南湖景,人人皆知大明湖的“蛙不鸣、蛇不现”,却少有人知它曾有个“亲妹妹”——小明湖。这片藏在老城西南隅的水域,曾引孝感泉之水,连大明湖之波,承载着千年孝文化与市井记忆,却在1972年悄然消失。如今,随着济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的推进,这颗被掩埋的“泉城明珠”有望重见天日。
小明湖的渊源,要从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的孝感泉说起。据北宋《太平寰宇记》引南燕《三齐记》记载:“昔有孝子事母,取水远,感此泉涌出,故名孝水。” 这眼因孝行感动天地而诞生的泉水,自唐代起便被赐名“孝感泉”,流经古孝感寺(后改太平寺),向北汇入一片天然水域——这便是小明湖的雏形 。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提及的“泺水北为大明湖”,最初所指并非今日之湖,而小明湖作为大明湖西南延伸的水域,恰是泉群汇流的关键节点。北宋年间,曾巩治理济南水患,筑百花堤分湖为东西两部分,彼时小明湖虽未得名,却已成为“西湖”(大明湖旧称)水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城北湖泊一脉相承 。老济南记忆中,孝感泉水“曲折引流入僧厨,复流出连于北渚”,让小明湖既有泉水的清冽,又有湖景的雅致,成为文人雅士闲游、平民百姓垂钓的好去处。
上图(红圈处)是1969年航拍照上的小明湖
(尽管这个小湖在1958年被填埋了一半,当时它的水面依然比百花洲还要大。)
小明湖的名称变迁,藏着济南城的岁月痕迹。1933年的济南地图上,这片水域被标注为“放生池”,源于清代山东布政使江兰在此购田种藕、设池放生的典故,彼时水域“东西长273尺,南北宽153尺”,规模不亚于今日的百花洲。到了1959年,地图正式将其命名为“南湖”,明确了它与大明湖“一南一北、一大一小”的地理关系。
而“小明湖”这个亲切的称谓,则源于老济南的俗称与文史学者的记载。1966年,深耕济南市政史的赵文伯先生在手绘地图中称其为“小南湖”,文字表述中首次提及“小明湖”;1988年《济南地名漫话》进一步确认了这一叫法,民间更是因它与大明湖的亲缘关系,直呼其为“小明湖”——就像老城的“小东湖”“百花洲”,凡大明湖周边的小水域,都曾被赋予这个饱含地域情感的昵称。周边居民回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小明湖“水草丰美,鱼鳖成群”,孩子们夏天游泳、冬天滑冰,湖边平房的炊烟与湖面的荷香交织,构成最鲜活的老城烟火气 。
遗憾的是,这份宁静与生机没能延续。随着城市发展,小明湖与大明湖的连通沟渠被阻断,失去活水补给的湖面逐渐沦为破败水坑。1972年,为建设济南六十二中,这片承载着千年记忆的水域被彻底填埋,从此隐入地下,仅存于老济南的口述与泛黄的地图中。赵文伯先生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便痛心呼吁:“城市中的水面如果不特加保护,必然很快地填平”,但这番预警终究没能留住小明湖的身影。
转机出现在2018年,济南市规划局在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方案中,回应市民呼声提出“远期恢复小明湖”的建议,计划疏通“五龙潭—华家井—小明湖—大明湖”的泉渠联系,让消失的水域重归泉城水系 。如今,49年过去,当年填埋的湖面之上已是高楼林立,但孝感泉依然在三联大厦后院静静流淌,仿佛在等待与旧友重逢。
从《三齐记》中的孝水传说,到赵文伯笔下的手绘地图;从曾巩治理的水系脉络,到今日的恢复规划,小明湖的命运始终与济南的泉水、文脉、城脉紧密相连。若它能如期重生,必将成为连接古今的纽带——让游客在大明湖之外,再寻一处“清泉石上流”的雅致,让老济南重拾“一湖映城郭”的乡愁。这颗被掩埋的“泉城遗珠”,值得我们再等一次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