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建沿海到宁夏银川，家里人拉上行李就走，想着看黄河，看大漠，吃羊肉，结果回来在饭桌上念叨三件事，脑袋还是绕不过去。

第一件事，银川的干。

早上出门，嘴唇起皮，鼻子发紧，手背一抓就掉屑，水壶像随身法宝，一会儿就空。

沿着北京路打车去河东机场方向，车窗外天通透，山像刀切过一样清。

司机师傅说，这里一年大风天多，空气干，太阳晒，春秋舒服，冬天冷，夏天热，但热得直，不闷。

路边防风林一排排站着，杨柳叶子小，树坑里都铺了滴灌管子，水一滴一滴渗进去。

老宁夏人出门必带润唇膏，酒店前台都放加湿器，夜里关灯前最好多抹一层面霜，不然半夜醒来嗓子像吞了把沙子。

福建人习惯湿热，到了这边第一天就投降。

可风景真清楚，远处贺兰山像一堵墙，灰蓝色，线条干净，站在银川城西，头一抬就能看见，它像城的背景板。

第二件事，银川的羊。

点了手抓羊，端上来肉不腻，咬下去筋骨分明，盐味正，配一撮孜然和椒盐，嘴里只有肉香，没有膻味那股子顶人。

店里炖了一锅羊杂汤，白萝卜片薄，汤面一层细油花，端起来一口下去，胃就暖了。

烤全羊是大菜，小店不敢做，去贺兰山东麓的农庄，提前预定。

老板把炉门掀开，热浪扑脸，羊皮烤到脆，刀一划，汁就出来。

福建人对海鲜熟，到了这边，羊是另一套江湖。

问老板，怎么不膻。

老板笑，说羊要选山里散养的，喝的是黄河岸边的水，吃的是盐碱地长的草，腥味被风吹散了。

还说，姚河塬那边出土过战国秦汉的青铜器，那会儿牧猎就有讲究，羊马都少不了。

银川的羊，是土地和风做的调味。

第三件事，银川的黄河。

去了黄河楼，楼高九层，金顶很亮，站到高处能看到河水一条宽带，河面平，水色发黄，像豆浆。

楼下牌子写着“塞上江南”，这四个字在学校课本里见过，真到了现场才知道意思。

黄河从青海走来，过宁夏，冲出水口子，田一片片铺着，渠像棋盘，地里种枸杞，红果挂在枝头，晒在院里一片红，像铺了红毯。

枸杞博物馆里说，唐朝就有塞北贡枸杞，明清时商队沿着丝路往西走，货车上的红果一路晃到西域。

黄河边上的镇北堡西部影城挤满人，门口竖着“城门开”的牌子。

泥土墙粗，角楼矮，进门石道坑坑洼洼。

城里摆着老戏服，城墙上挂着剧照。

张艺谋当年在这拍过“红高粱”，还有陈凯歌的戏，老影迷来了就容易走不动。

城里有一片土墙巷子，风一吹，沙面细细糊脸，好看又扎人，拍照好看，鞋里都是沙。

再说点城里的古意。

承天寺塔在兴庆区，砖塔九层，辽金时修的，塔身上有佛龛，近看砖缝密密，阳光一晒，影子把纹路勾得清。

塔边有碑，说北宋年间重修，抗战时期这里还当过警备点，塔下香火不多，走起来清净。

海宝塔离着不远，塔心有木柱，结构旧，站在塔下能听到风把经幡吹得哗啦响。

这些塔耐看，不花哨，不矫情，像银川人说话，干脆。

讲完三件事，得说说路怎么走，钱怎么省，坑在哪。

自驾在银川是王道，城里路宽，红绿灯多但不堵，景点分散，不自驾就得挤公交换车，耗在路上。

机场在河东，火车站有银川站、贺兰站、灵武站，第一次来最好定到“银川站”，在市区，打车方便。

选错到贺兰站也行，离贺兰山近，去酒庄近，住城北。

灵武站在东边，偏一些，适合顺路去水洞沟。

住的话，老城水井巷一带夜市多，吃东西方便，但车位紧，噪声大。

金凤区新一点，酒店密，性价比好，离万达、阅海公园近。

如果专冲酒庄，住贺兰山东麓镇里，清早看山，下午看日落，晚上喝一杯。

季节很要命。

四五月风大但天清，适合看山和逛黄河楼，白天二十来度，早晚凉，带外套。

七八月热，三十多度，紫外线狠，帽子墨镜防晒衣必带，中午别跑户外，早晚安排酒庄或夜市。

九十月最舒服，葡萄熟，酒庄忙碌，贺兰山颜色也好，拍照顺手。

冬天冷，零下十几度，干冷，戴口罩比围巾好用，去看冰雪清爽，人少。

酒庄是银川的另一张脸。

贺兰山东麓有一条酒庄带，中法庄园、银色高地、迦南美地、贺兰晴雪，名字听着都带点风。

不是每个都能随便进，很多要预约。

预约时问清参观加品鉴的价格，是否含讲解，是否能进酒窖，看桶，看灌装线。

开车的别喝酒，带司机或者住酒庄边上。

葡萄是这边的宝，昼夜温差大，糖分积累好，风一吹，病害少，酒的味道清，有劲头。

说说景点动线，少走弯路。

第一天，进城安顿，下午去黄河楼，顺着滨河大道走一段，看河看夕阳。

傍晚去阅海公园，绕一圈湖，晚风凉。

夜里冲新华街、水井巷夜市，吃一轮。

手抓羊、羊杂汤、烤羊排、灌肺、羊蹄，配上一碗饭，胃打底了，再来碗搅团或羊肉臊子面。

第二天贺兰山一天。

早上九点到贺兰山岩画公园，检票进场坐摆渡车。

岩画在石崖上，黑石头像涂了墨，图像有太阳、鹿、人物，导游会讲着“距今两三千年”，是游牧先民刻的，他们把狩猎、祭祀刻在墙上，当日记。

别徒手摸，石面脆，油一沾就坏。

中午去酒庄，先参观再吃饭。

酒庄里餐食偏西北改良，牛排、羊排、沙拉、意面都有，味道稳。

下午四点前结束，赶去西夏陵。

西夏陵是李元昊那一支的王陵，周围土色，陵体像“覆钵”，学名叫“覆斗形夯土建筑”，看着像面包，一座一座排着。

讲解会说“东方金字塔”。

博物馆里陈列西夏文碑，方块字带钩带角，像小篆和符号拼在一起，年轻人站着挠头，老头拿着放大镜看，笑。

走到夕阳把陵影拉长，拍照就出片。

第三天往东去水洞沟。

这里是旧石器遗址，百年考古。

陈列里有从地层里挖出来的石片、骨器，讲到“人类在宁夏的早期活动”，孩子听得认真。

景区里有长城边墙和烽燧，都是明代的夯土墙，风蚀成了波浪形，远看像驼背。

坐羊皮筏子过黄河，船夫撑杆，筏子上铺着垫子，水面平，拍手一掌，水花发黄。

岸边有炮台遗址，明清时守边用的。

回城路上顺到贺兰口，抬头看山，石头一层层像书页。

行程差不多这样，留一半给散步，留一半给吃。

吃这件事，银川简单但不单。

清真餐厅多，讲究干净，口味重一点，盐味正，辣味直。

兰州拉面在这也多，但别搞混，这里正名叫“牛肉面”，清晨一碗，香气顶脑门。

凉皮要点麻酱的，面皮厚，嚼起来筋道，辣子一抹，开胃。

炒炮是宁夏特色，馍块和菜一起翻，锅气重，适合晚上填肚子。

饺子馆也不少，羊肉馅居多，蘸醋更香。

甜品少，但枸杞茶随处有，渴了就来一杯，解乏。

夜市密集，新华街、水井巷、通达南街，挑摊看手干不干净，看锅边油干不干净，坐下再点，不用跟风点“网红盘子”，容易踩雷。

预算怎么配。

人均一百到一百五，吃得很扎实。

酒庄品鉴一套在一百到三百，遇上活动能省。

景点门票黄河楼四五十，西夏陵加博物馆一百多，岩画七八十，水洞沟一百多，套票更划算，工作日更便宜，人少。

交通花销，市内打车起步八块，城到贺兰山五十到八十，三口之家租车更值。

避坑有几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日头晒，帽子墨镜防晒衣，不要心疼。

风大，领口袖口收紧，沙灌进去一抖一裤脚。

黄河边拍照别退着走，岸边有软土，脚下一陷就慌。

酒庄预约要打电话确认，不要只在小程序点，临时关接待的情况有。

景区小巴有时排队，早到，不然太阳底下站着难受。

羊肉别贪大盘，点半份多尝几样，店里很多愿意做半份。

清真店不提供酒，尊重为先，喝酒去酒庄或综合餐厅。

银川的高铁站别选错，银川站最稳，贺兰站离酒庄近，灵武站去水洞沟方便，订票前看地图。

大风天不上山，能见度差，照片一片灰。

拍照少用滤镜，贺兰山的灰蓝色靠天，滤过头像塑料。

再说心里那个“想不明白”。

第一件，明明是西北，怎么绿得出来。

答案在黄河，水从上游来，渠从明清就挖，民间有“秦渠汉渠唐徕渠”，灌了几百年，才有“塞上江南”。

第二件，羊肉怎么不膻。

山风、盐碱草、屠宰新鲜，调料只要盐和孜然，火候到位，膻味自然弱。

第三件，人少景阔，为什么不火得像西安成都那样。

城市节奏慢，点子不抢眼，景区分散，内容重在土地与历史，热闹不靠喧嚣，靠体会。

这个答案，走三天能懂一半，住一周能懂七分，搬来住能懂十成。

福建人平时看海，到了银川看山看河，味道换了个口。

风把云推得快，天把影子拉得长，茶杯里泡着枸杞，碗里飘着羊油花，脚上是沾了沙的鞋。

银川不急，路很直，话不多，东西真。

回程在河东机场等登机，一口把保温杯的水喝干，嘴唇还是干，心里却安。

脑子里那三件事还在打转。

干，是气候，也是性格。

羊，是味道，也是人情。

黄河，是历史，也是现在。

下次来，选九月，住山口边，看一场日落，喝一口新酒。

不赶，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吃。

路就在那里，山也在那里，河也在那里，人来了，心就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