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摆在那，杭州人，刚从广东高要回来，心里像有只小鼓在敲，忍不住想说五点印象。
从肇庆东站下车，换小巴进高要，窗外绿得直晃眼，江水贴着堤一路跑，山像把伞，云低低的，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高要在西江边上，老县城挨着端州，桥一过，人声就散了，节奏像把音量按了静音。
第一点是桥和江。
西江在这儿像一条会呼吸的路，早上薄雾挂在水面，船像从棉花里钻出来。
江边的步道很长，石凳间隔放着，老伯蹲着钓鱼，塑料桶里一条两条，手里烟不离，鱼漂一点点晃，他就笑了。
江风不大，吹到脸上有点甜，饭馆油烟味也被吹散。
桥很多，砚洲大桥远远看像一把梳子，晚上灯亮起来，水里有倒影，车过去像划了一笔。
江上有砂船，喇叭一响，麻雀就起一片，拍翅的声音很轻，过了会又落回芦苇里。
江畔有个古渡的旧址，牌子有点旧，字还在，说的是清代乡人摆渡往返，旧路靠水，走江比走陆快。
站那看两分钟，脚下石头被水磨得滑，心里就有数，这地早就这样来来回回。
第二点是山和寺。
高要最招牌的是鼎湖山这边的延伸山系，虽说鼎湖山主体在隔壁，但山脉是连的，高要这侧有清晏寺、砚洲塔、凤凰台，名字都很朴素。
清晏寺在半坡，青砖墙，木门不高，山门外有颗榕树，根须搭在墙上像旧帘子。
钟声一天两次，早晚各一下，声音不响，够用。
香火不旺，反倒舒服。
殿里供像都是旧木头，表面油亮。
寺旁边有口古井，石栏边缘被手摸得发亮，井水清，当地人说煮茶不涩，喝一口就明白。
砚洲塔靠江，是明代重修，形制偏瘦，七层八角，塔身贴着青砖，角上有小兽，鼻子都磨平了。
塔脚有块碑，记了河道改流，塔为镇水立，意思很直白，水来得狠，就立塔压着。
往塔上看，风吹过塔窗，发出“呜”的一声，这声在江面传得很远。
凤凰台是个观景台，传说宋代有人在此望江送客，台不大，石栏上刻着几句诗，字不太工整，句子简单，讲的是江来江去，人来人去，意思一眼就懂，站上去，看左右都是树，江像甩在脚下的一条带子。
第三点是市集和吃。
高要吃的很接地气，不花哨，出品稳。
早餐走进巷子里，豆浆是热的，表面有一层薄皮，油条不蓬，咬下去脆得正好。
白粥一碗，放点咸菜，一块猪肝，味很清。
本地的濑粉是主角，粉条像韭叶宽，米香重，汤底分清汤和卤水，清汤放胡椒和葱，卤水带点甜，撒了花生碎，吃完嘴里有股米味。
卖濑粉的婆婆手快，粉在手里像有灵性，镬气是够的，出锅快，排队也不烦。
肇庆片皮鸭在这边也常见，皮薄，糖色浅，沾糖吃一口，手指就黏了，骨架拿去煲汤，汤白白的，晚上喝一碗，腿就不酸。
还有簸箕炊，米浆蒸出一张张薄片，抹上蒜油和酱，卷起来切段，蘸醋辣椒，味道直给。
夜里江边烧烤摊慢慢亮起来，生蚝一打上桌，蒜蓉盖得厚，火候把握得刚好，汁水往下滴，铁盘啪嗒响。
牛杂煲也有，萝卜吸了汤，筷子一戳就透，汤里放了沙姜，喝完嘴里发热，汗出了，整个人轻了。
周末遇上墟日，集市挤满了人，土鸡被绑着脚，咯咯叫，旁边阿姨挑着青菜，叶子有土，味道比超市的活。
腊味摊位排成一列，香肠挂得像风铃，老板说晒了九天，甜咸恰好，买半斤切来尝，牙齿一咬就出油。
走到尽头，看到摊车上摆着九制陈皮、黄皮干，拿起一片含口里，嘴巴一紧，整个人醒了。
第四点是住和行。
高要不算大，点位分散，想玩顺手，车要安排好。
自驾最好，桥多，路况清楚，导航一开就能连起来。
从高要老城到砚洲岛停车场二十多分钟，到清晏寺半小时，再去村落看围屋二十分钟，连线顺。
高铁一般落肇庆东，更快，但离高要城区还要转一段，打车四十分钟左右。
也可以落肇庆站，近一些，车少一点，接驳更直接。
打车价格稳定，晚高峰不堵，平台车有，但数量不算多，夜里十点后要等，容易空。
公交有几条主线，能到老城、江边、公园，班次不密，夏天等车晒得慌，备伞。
住的话，江边新开的酒店外立面好看，玻璃多，视野开阔，房间不大，床软，隔音一般，周末有队伍唱歌，楼下风声和人声会往上飘，介意的就挑高一点楼层，拿江景的东向，晚霞好看。
老城区民宿藏在巷子里，房东一般是本地人，热心，晚上会告诉你哪家糖水好，房子有些年头，木门关上会响，卫生没问题，蚊子多，晚上备蚊香。
砚洲岛上有渔家乐，床硬，厕所紧凑，胜在近江，早上起来就能看到雾像一条白带，拍照好看。
旺季价格会上浮两三成，工作日更实惠，餐馆也好排位，早去晚走，整天都很松。
停车在江边要早点，滨江路白天位子难找，晚饭前一个小时去还行，过了点就绕圈，建议直接进收费场，免得兜圈耗油。
第五点是人情和慢。
高要的人不忙，话不多，做事稳，问路，手一抬就是方向，句子短，意思清。
买东西，摊主会说先尝一块，喜欢再拿，拿了不喜欢也没事，嘴里会说一句，没关系，下次再来。
修车摊老板戴着老花镜，手上全是油，拧个螺丝一拧就是准，抬头看一下就知道哪里松，动作很利落。
理发店的师傅拿剪刀转得飞快，问几句就开剪，头发落在地上像小草，镜子里人心情变好，交钱的时候他往手心吹一口气，说下次提前打电话，不用等。
江边练歌的阿姨架着音箱，第一首《涛声依旧》，第二首《喜欢你》，她唱得认真，旁边大爷慢慢拍手，等歌停了，阿姨自己笑，大家也笑，风把笑声吹散。
村口有牌楼，刻着“高凉古郡”，说的是秦汉以来这一带就设郡，历史不短，唐宋时商路靠江开，盐船、木船来回换货，市就自然而然摆起来。
清代有官员在高要写过诗，说“南来江水绿如染，西去云山低可攀”，词淡，景在眼前，从那会起，来往的脚步就没断过。
本地还有端砚文化的延伸，石材从端州来，匠人有的住在高要，手艺代代相传，打坯、养石、开池，每一步都要耐心，砚洲塔边的小作坊能看到刀痕，砚面一抹，有水意。
关于行程，给一条最省事的慢线。
第一天中午到，先吃濑粉和片皮鸭，下午上砚洲塔，看江看塔，傍晚留在江边步道，风最好，夜里吃牛杂煲和生蚝，回去早睡。
第二天早起走清晏寺，喝井水煮的茶，下山去市集买腊味和陈皮，中午找家家常店，点本地河鲜，鲮鱼球、蒸鱼、炒芥蓝，午后走凤凰台晒晒背，晚饭挑簸箕炊和糖水，双皮奶、姜撞奶、龟苓膏，按肚子分量来，不要贪。
第三天开车去村落看围屋，门不高，屋里有天井，雨会直直落下，地面青砖吸水快，脚步声会被吃掉，很安静，拍两张照片，不惊扰人，回程在江边发一会呆，差不多就收心。
季节上，三四月和十月最舒服，风正好，太阳不狠。
夏天晒，防晒衣、帽子、伞都要备，水要多喝，午后别硬撑，找个有空调的铺子坐坐，点碗糖水，凉到骨头眼。
冬天不冷，早晚有风，外套足够，雾会多一点，拍照有层次，江面像铺了纱。
省钱的招数很简单。
工作日来，房价低，队短，饭馆有折扣。
早餐去老店，二十块吃到撑。
午饭点本地菜，不点花头，别点进口海鲜，河里出的就好。
晚饭避开江边第一排，往后走两条街，味道一样，价格顺眼。
买手信挑干净的店，问配料，少糖少添加，尝过再买，腊味最好真空，托运没问题。
打卡别扎堆，热门点早晚进，中午去小馆子，腿不累，胃开心。
一些小提醒。
江边蚊子多，带喷雾，穿浅色衣服。
寺里轻声，别带味重的零食进殿。
爬台阶慢点，石面滑，特别是下雨后。
开车进村，车速慢，狗和鸡会突然过路，按一下喇叭就好，别惊。
垃圾带走，烟头掐灭，风大就别点烟。
拍老人孩子先问一句，点头了再举相机。
最后说说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高要不抢眼，像老友，坐下就能说两句，起身就能走，心里不空。
江一天天流，塔一天天站，寺一天天敲钟，市一天天摆开，人来人往，脚印一层叠一层。
日子慢，味在，故事也在。
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桥在那，风在那，灯在那。
心里有个念头，改天再来，带上空肚子和好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