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广东高要回来，心里像压着一口热锅，得说两句。

人是浙江人，口味偏清淡，这次被高要折服了。

嘴上说随缘，脚步却实在诚实。

一到高要，鼻子先被烟火味牵着走。

高要的夜，从小摊的铁网开始热起来。

炉火一旺，街口就像开了灯。

最先踩点的是金渡老街。

这条街靠西江，石板路磨得发亮。

街边榕树老得像村里说事的长辈，树根爬上墙，影子落在青砖上。

走到尽头有座关帝小庙，香火不旺，墙上漆成红的门，开一条缝，能看到木牌匾。

门口挂着一只铜铃，风一动就响。

老街多是糖水铺、鸡粥档、盐焗店。

盐焗鸡一揭盖，白汤滚着油花，咸香直撞鼻尖。

老板拿鸡腿，咔嚓一声下刀，把骨关节掰开，塞一把姜丝，往碗里一放。

一口粥一口鸡，汗就下来了。

嘴里咸，心里服。

高要人会吃，也会慢。

晚上十点，还是有人蹲在路边吃糖水。

绿豆沙，香芋西米，清补凉，冰块在碗里轻轻响，勺子碰瓷边，叮的一声像点题。

街角的师傅推着牛杂车。

案板油光，牛腩、牛肺、牛肚排满，汤底红里透亮。

加辣不，加香菜不。

一碗端手里，筷子一下去，咕噜咕噜就冒气。

高要的味道，实打实地塞满夜里。

白天换个节奏。

本地人爱去鼎湖山，出了高要就是门口。

这山是岭南四大名山之一，旧称砚洲山，相传南宋理宗赐名，因山形似古鼎，山上常起白雾，像鼎上蒸气。

山里有庆云寺，始建唐代，木鱼声在谷里回，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节拍。

寺前有千年古榕，根须垂到地，像老者的胡子。

泉水叫“龙潭飞瀑”，水从石缝里直冲下来，溅在石头上，打出白沫。

手伸进去，凉到骨头，带着点矿物味。

庙里的长廊挂着《泷水古道》的图，说以前商旅挑盐运瓷，靠这条道进出，脚印一层叠一层。

往南开，经过高要南岸，能看到西江的宽。

这江古称“苍梧水”，两汉时就是南方要道。

江里白鹭掠过，渔船小到像一片叶。

江边村子多姓黎、多姓梁，祠堂门前的石鼓摸得发亮，这些年清明还会有人回乡祭祖。

江上风一吹，脑袋就清空了。

高要最让人念叨的，是砚。

高要的端砚，在肇庆七星岩一带开采，祖坟级别的名头。

这次特意去了城区的端砚博物馆，不大，但够密。

讲解员拿出一块“老坑青花”，石头颜色很深，细看起云，光一打有温润的亮。

说唐代韩愈带端石入京，宋代欧阳修写《砚谱》，扬名天下。

古法挖坑，人下到洞里，用铁锤凿，石渣装筐往上拉，井壁上有凿痕。

馆里放着一个清代雕“蕉叶砚”，薄得像瓷片。

用指肚摸，像摸到温的玉。

书案摆件看似雅，其实一砚一刀都是汗水换来的。

高要的老手艺也扎根得深。

金渡木刻，城里人叫“花板”，常拿来印门神和年画。

街边篾匠坐在门口，把竹篾拉直，嘴里咬着烟，手上一拧一压，竹篮就抬起形儿。

隔壁的铜匠敲鼓，咚咚咚，节奏像心跳。

这些声音，像这座城白天的底音。

说到行路，这趟走法有话说。

高要和肇庆挨得紧，出肇庆东站最方便，接驳车多，去城区半小时左右。

自驾是最省心的，连上广昆高速或二广高速，服务区干净，有热水有充电，路况平，夜里开车注意西江桥面风大，方向盘稳着点。

不自驾也能玩，公交到“金渡老街”“文冈市场”“七星岩东门”都能到，不过换乘要看时间。

打车性价比一般，市内短途可以，跨区价格跳。

长假人多，早上九点前进山，下午四点后逛江边，空档期会舒服很多。

住的地方挑对就稳。

商务酒店分布在高要区府周边，干净，停车位足，早餐有肠粉和白粥，不会踩雷。

民宿少一些，江边有两三家，院子里能看到江面，蚊子多，店里备花露水就放心。

预算高的可以住肇庆湖景房，看七星岩，夜里灯光映在湖里，拍照好看，开车到高要二十多分钟。

预算紧的住老城区小旅馆，隔音差一点，胜在位置靠吃的地方，夜里肚子饿下楼就能解决。

吃的就近收口袋。

早上在菜市场找肠粉铺，蛋加双肠，酱油温温地浇上，粉皮像薄云一样滑。

隔壁档口蒸猪肉饺，皮厚，咬下去汤汁不多，但肉味直给。

午饭能去黄塘的鱼生店。

鱼片切得薄，白里透粉，一层花生碎，一层炸粉丝，一层紫苏，一层葱丝，酱汁甜里带酸，筷子一夹，入口是冰凉。

怕生的就点清蒸鲩鱼，姜蓉一盖，出锅开盖，香气先掀脸。

下午热，来一碗龟苓膏，加蜂蜜或糖浆，苦里带甘，喉咙像被人从里到外擦了一遍。

夜宵拼命敲门，沙姜鸡半只刚好，糯米糍粑外皮煎到起壳，蘸糖粉，牙齿轻轻一咬，发出轻响。

牛杂车别错过，老板会多塞两块萝卜，说今天的汤火候到位。

高要也有小惊喜。

河旁有家豆腐花，老奶奶一瓢一瓢舀，点卤用石膏，不是胶冻那种硬，入口就散。

旁边坐着几个打牌的，边拍牌边吵，嘴上凶，心里软，见生人来会让座。

巷口有个剃头佬，木椅刷得发亮，墙上挂着旧历，剃刀放在小瓷碗里，水面浮着几片柚子皮，说是去味。

进店一坐，脖子上围布一扣，耳边推子嗡嗡响，仿佛回到小时候。

这城市的慢，是在这些动静里养出来的。

高要不止吃，也不止闲。

有些地方带着讲头。

小湘祠堂里挂着族谱，牌匾写着“敦本睦族”，康熙年间的手迹保养得好，木梁上的彩画还能见到青绿。

祠堂旁边立着一块石碑，是嘉庆的年款，记捐田筑桥的事，字不算漂亮，胜在实在。

还有一座古桥，叫“龙眼桥”，传说建桥那年连旱，开挖时挖出一个石球像龙眼，丢回江里，就下了雨，桥也顺利完工。

老人讲起像说家常，眉毛都飞起来。

七星岩得提一句。

岩洞多，最有名的是“石室藏书”的典故，说宋代有文士在洞中藏书避战火，洞口至今还刻着旧字。

湖里有星湖传说，七座石峰像北斗，年年有水灯会，最热闹时节在中秋，灯影摇在水面，像星星落下。

高要人情味也直。

路边问路，摊主会把你拉近点说，怕你听不清。

车停路边，保安会示意再往里挪半尺，说这样别人好过。

买菜砍价砍狠了，摊主骂一句“死鬼精”，转头还是多塞一把葱。

这种直，简单，舒服。

说到省钱，口诀就三条。

住在高要，不住热门景区门口。

吃在市场边，不吃景区门面。

走早晚两头，不挤正午。

时间抓好，钱省一半，心态稳一倍。

人多怎么办。

鼎湖山早上七点半入园，先走飞水潭，再上庆云寺，中段游客最少，拍照不用等人让开。

七星岩看日落，五点半到湖边，太阳落的时候桥上人都举手机，等他们拍完再拍，颜色更浓。

金渡老街吃宵夜，九点半到十一点是高峰，错过就顺滑。

交通要点再说清楚。

外地高铁到肇庆东站，出站有公交到高要，K线车多，末班查一下时间表。

到肇庆站也行，但车次少，别选错。

机场以广州白云为主，出机场上广佛肇高速，两个多小时进城，避开晚高峰。

自驾是王道，景点分散，乡道多，路标清楚，手机信号稳，离开市区油价合适，服务站分布密，带上电子标签进出高速顺畅。

没车也能玩，打车配公交，记得滴滴预约，节假日即叫即走不现实，给自己留十分钟缓冲。

带孩子的可以去砚洲岛。

岛上风平，租自行车绕一圈，树荫多，晒不坏。

岛名跟“端砚”无关，旧时这里是西江沙洲，后来筑堤成岛，传说宋代有人在此立砚磨墨，写信传家，岛上就有了读书的气。

岛上有个旧码头，木桩半截在水里，站在头上看江，脚边浪拍桩子，水花溅到小腿，像有人用手指轻点。

摄影的往老糖厂走。

厂房废弃，红砖墙斑驳，铁窗锈迹像画。

阳光穿过破洞打在地上，斑斓的光块跟着云影走，一些年轻人在这拍片，背包里塞着衣服，换装就在角落里，拍完就笑，笑声在空厂里打回声。

别忘了安全，地上有钉子，鞋底厚一点。

高要还有一张嘴，叫“省心”。

吃得不挑，住得不贵，玩得不赶。

把握好节奏，早一点，到位一点，轻一点。

每一步都是活水。

西江边吹风时，背后有小店切木瓜，刀刀下去，木瓜香甜有股青草气。

桌上摆着一小盘酸梅粉，手伸过去一蘸，嘴里就开了一个小花。

耳边路人聊家长里短，说谁家屋顶漏水，说娃上学吃得香不香，说新买的电饭锅煮稀饭火太猛。

人间事，大不过这几样。

高要的好，不吵，不夸，不端着。

一碗粥，一口鸡，几声蛙叫，一阵江风。

脚步慢一寸，心就安一分。

省一句花话，落一地实在。

下次还去。

不赶大节，挑个工作日，天一亮出门，天一黑收心。

这城不用你来证明它，坐下，吃口热的，抬眼看水，就是缘分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