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卧龙”,大家伙儿最先想到的准是三国里的诸葛亮,那位足智多谋的卧龙先生。要是说谁有大本事却没被发现,也会打趣说这是“藏着条卧龙”。但今天我要跟大伙儿拉呱的“卧龙”,可不是什么贤达高人,而是咱山东省胶州城西关的一个老村名——卧龙村。这村子的来头可不小,连名字都带着股子灵气,全靠村西那道特别的土垄。
早年间的卧龙村,东边紧挨着胶城的老圩墙,墙根下还留着当年护城壕的痕迹,雨天过后能积住些水,成了孩子们摸鱼捞虾的小天地;西边就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春种秋收时满是忙活的身影。最奇的是村西那道黑土垄,宽约莫两米,顺着西岭的方向,从北往东南蜿蜒了足足二里地,黑黢黢的土色跟周边黄澄澄的田地形成鲜明对比,远远瞅着,就像一条活生生的卧龙正探着脑袋往河边吸水。老辈人就顺着这景致给村子起了名,叫“卧龙村”。后来村里人口越来越多,就慢慢分成了南卧龙、北卧龙两个村,可“卧龙”这俩字里的韵味,一直没改。
卧龙地形图
要说卧龙村最让人惦记的,还得是那两样带着烟火气的美食——小米粥和崔氏馒头。这可不是普通的吃食,在老胶州城的美食圈里,那都是响当当的名号,藏着好几代人的味觉记忆。
就说这小米粥,最早能追溯到清代中期。听说那会儿有几户人家靠着卖粥营生,慢慢聚在一块儿成了村落。到了清末民初,北卧龙村的粥摊更是成了气候,老辈人里还流传着“32户28根扁担”的说法。意思是村里总共32户人家,其中28户都靠着卖粥过活,家家户户门口都立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扁担,那是营生的指望。这小米粥的做法,讲究得很。按村里老人的话说,每天天擦黑,就得把金灿灿的小米淘洗干净,泡在大瓦盆里,泡上一夜,让米粒吸足了水分。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推着自家的水磨磨米浆,磨出来的米浆还要用细箩细细筛一遍,把粗渣子都筛出去,只留细腻的米浆。院里的大铁锅早就架好了,干柴一烧,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水烧开后,把米浆缓缓倒进去,用大勺子不停搅拌,等锅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小泡,咕嘟咕嘟冒热气,粥就熟了。
刚熟的粥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得趁热舀进铺着棉布的小缸里保温,再把碗筷、木瓢收拾进另一个竹篓,挑着扁担就往城里的早市或集市赶。卖粥的都有个默契,专挑炸油条的摊位旁边落脚。那会儿的油条摊只卖油条,金黄酥脆的油条配上卧龙村的小米粥,那叫一个绝配。这粥看着稠乎乎的,闻着满是小米的清香,喝到嘴里却顺滑爽口,一点不粘牙,成了老胶州人早点的首选。也因为卖粥,村里还出了两句接地气的歇后语:“窝罗子粥—一头沉”“香油馃子蘸粘粥—耸拉头了”。前一句说的是挑担子卖粥时,一边是装粥的缸,一边是放碗筷的篓子,缸沉篓轻,走起来总往一边偏;后一句更形象,酥脆的油条蘸上温热的米粥,立马就软了,脑袋耷拉下来,活灵活现的。
乡民做小米粥
除了小米粥,崔氏馒头在老胶州城也是响当当的招牌。据村里的史料记载,当年崔家做馒头,最讲究的就是面粉。他们自家开了石磨坊,用当年的新麦磨面,磨出来的面粉白中带点微黄,带着麦香,质地纯正得很。用这样的面粉做出来的馒头,个头匀称,表皮光滑,捏起来软硬适中,咬一口劲道十足,越嚼越香,不管是就着咸菜吃,还是夹上点虾酱肉末,都好吃。崔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蒸好的馒头装在铺着白布的小推车里,推着就往城里赶。刚到街口,麦香就飘开了,城里的人家都等着买,不一会儿就卖光了。那会儿,胶州城里的人家要是来了客人,都得专门买崔家的馒头招待,说是“吃着有面儿”。
南卧龙村还流传着一个侠义故事,主角是清代的刘员外。这刘员外可不是普通的乡绅,是个武举人,一身好武艺,家里还挂着朝廷给的功名牌匾。当年捻军过境,到处骚扰百姓,刘员外不忍看着乡亲们遭难,就带着家里的家丁和乡亲们奋起自卫。他手持一把长刀,威风凛凛地站在村口,接连击退了好几波捻军,把捻军打得闻风丧胆。后来周边村庄就流传开一句俗语:“高粱秸,梢朝前,刘家有功名,无人敢阻拦”。意思是只要看到刘家的旗号,就没人敢来作乱。那把陪着刘员外征战的长刀,成了刘家的镇家之宝,一代代传了下去。
卧龙村的习俗也透着浓浓的人情味,尤其是正月十六闺女回娘家“吃余鱼”的规矩,一直传到现在。老辈人说,正月十六这天,出嫁的闺女得回娘家,娘家要端出过年剩下的鱼给闺女吃。这“余鱼”可有讲究,寓意着娘家日子过得富足,过年的好东西都吃不完,能余下不少。闺女吃了这“余鱼”,既能沾沾娘家的福气,也能给夫家和娘家新的一年带来好运,日子越过越红火。村里至今还流传着一句民谣:“十五过后是十六,闺女想着娘家锅里的一碗肉”,直白又亲切,道出了闺女对娘家的牵挂,也藏着乡亲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春节闺女回娘家
如今的卧龙村,早已不是当年靠扁担、小推车营生的小村落,那道卧龙形状的土垄依旧在,只是多了些草木覆盖;小米粥和崔氏馒头的手艺,也被村里的老人传承了下来,成了乡愁的味道。刘员外的故事、正月十六的习俗,依旧在村里人口中流传,成了卧龙村独有的古韵。这不起眼的小村庄,就像那条静静卧着的土垄,不张扬,却藏着说不完的故事,藏着老胶州最地道的烟火气和乡愁。(文/文青)
编辑丨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