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玻利维亚才看清:当地人眼里的中国制造,竟是这般模样

旅游资讯 5 0

去玻利维亚之前,我对“中国制造”出海的想象,基本都停留在国内媒体那些热血沸腾的叙事里:什么5G技术领跑全球、什么新四大发明惊艳世界、什么基建狂魔所向披靡……我总觉得,咱们国货到了这些南美国家,哪怕不至于被当成神明供着,起码也得是“高大上”、“黑科技”的代名词吧?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刚到拉巴斯没几天,这种优越感就被一位出租车司机师傅给无情击碎了。

那天我拦了辆车去南区,司机开的是一辆崭新的长城皮卡,看着挺气派。我本着交流的目的,用我那蹩脚的西班牙语夸赞道:“这车真棒,中国制造,对吧?”

师傅一听,立马来了兴致,一边开车一边大声回应:“没错!便宜实惠,动力还足!就是……”他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中控台上那块已经翘起边的塑料板,“你看这玩意儿,刚跑没几万公里这就松了。小毛病,虽然不影响开,但毕竟是……嗯,你也懂的,中国货嘛。”

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嗯,你也懂的”,再加上那个默契的耸肩动作,瞬间让我语塞。那种感觉太微妙了,就像你兴冲冲地跟人炫耀自家孩子考了满分,结果人家回一句:“哦,你们班这次题是不是特简单?”这倒不是恶意的贬低,但也绝对跟夸奖沾不上边。

那一刻我才顿悟,在国内网上看惯了的“大国崛起”叙事,到了这片海拔三千六百多米的高原,似乎演变成了另一个版本。我暗下决心,接下来的几个月,必须好好观察一下,在普通玻利维亚人的生活中,我们引以为傲的“中国制造”,到底处于什么段位。

我的“中国造”小窝与高得离谱的电费账单

我在拉巴斯租住在索波卡奇(Sopocachi)区,算是当地中产和外国人扎堆的地方。出发前朋友还调侃我,是不是得做好住土坯房、点蜡烛的准备。我当时还自信满满地反驳:“开什么玩笑,好歹是首都!再落后也是现代化城市。”

到了之后一看,确实不是土坯房。我住的是一栋十几层的高层,带电梯,有24小时保安,看起来还挺像样。月租3500玻利维亚诺,约合人民币3500块,一室一厅,虽然不便宜,但考虑到地段和安保,也能接受。

但搬进去第一天,我就发现“魔鬼都在细节里”。

首先是取暖。拉巴斯这地方早晚温差极大,晚上能冷到几度,居然还没暖气。房东给配了个电暖器,一看牌子,Midea——美的。异国他乡见国货,心里还挺热乎。结果晚上一开,那噪音嗡嗡作响,制热效果却是一般,离远了根本感觉不到热气。更要命的是,收到第一月电费单时,我直接傻了眼。就因为每晚开这“小太阳”几个小时,电费直接飙升到400多玻利维亚诺,快赶上我一个月的网费了。

后来跟楼下保安大爷闲聊才知道,这里的电那是相当稀缺且昂贵。本地人除非冻得受不了,否则绝不碰电暖器,全靠多穿衣服、盖厚羊驼毛毯子硬扛。大爷指着我那台美的电暖器说:“这东西挺好,就是太费电。你们中国人真有钱。”我听得哭笑不得,这玩意儿在国内也就百来块钱,跟“有钱”二字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啊。

再说说热水器。浴室里的热水器也是个陌生的中国品牌,估计是专做出口的。它的点火方式相当复古,得先开煤气,再开水龙头,然后“轰”的一声巨响,仿佛点了个炮仗,热水才慢吞吞地出来。有几次水开小了点不着火,我光着身子在浴室里反复试水,听着它一次次“轰、轰、轰”地空响,那种又冷又刺激的酸爽,简直了。

慢慢地,我发现我的生活彻底被“中国制造”包围了。烧水壶是九阳的,电视是TCL的,路由器是TP-Link的,连马桶盖上都能隐约看见拼音的痕迹。它们构建了一个庞大且性价比极高的产品矩阵,支撑着我的日常。但这些东西都有个通病:能用,甚至挺好用,但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细节上让你觉得“差点意思”。就像那个司机说的,小毛病,不影响大局,但就是嗯,你懂的。

这种感受在我逛当地市场时达到了顶峰。小摊上卖的塑料盆、玩具、数据线,百分之九十九都来自中国。价格便宜得惊人,一个充电宝二三十块,但你也别指望它能用多久。它们和那些家电一样,共同塑造了“中国制造”在当地的形象:一个庞大、廉价、功能齐全但细节粗糙的矛盾体。它不是奢侈品,甚至不算品质生活的象征,它就是生活本身,是你离不开却又忍不住要吐槽的必需品。

超市小票里的真相:吃肉竟然比吃菜还便宜

说到生活,吃是头等大事。来之前听说南美物价低,我心想这下可以实现“水果自由”、“牛肉自由”了。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个“低”,得看你怎么买、买什么。

刚安顿好我就去了当地最大的连锁超市Hipermaxi,想摸摸物价底。第一次采购我就特意留了小票,你们感受一下:

一公斤鸡胸肉:25玻利维亚诺(约25元)

12个一盒的鸡蛋:12玻利维亚诺(约12元)

1升长效牛奶:8玻利维亚诺(约8元)

500克本地产藜麦:15玻利维亚诺(约15元)

一个牛油果:5玻利维亚诺(约5元)

一把香蕉(约6-7根):6玻利维亚诺(约6元)

一棵大白菜:15玻利维亚诺(约15元)

一小瓶老干妈:35玻利维亚诺(约35元)

总计:121玻利维亚诺(约121元)

发现问题了吗?一公斤鸡肉竟然和一棵大白菜一个价!一瓶在国内卖不到十块钱的老干妈,到这里身价翻了三倍多。我拿着那颗蔫巴巴的大白菜,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菜,是绿宝石。

后来我才搞懂,玻利维亚是畜牧业国家,牛羊鸡肉产量大,价格就亲民。反倒是蔬菜,特别是我们中国人爱吃的绿叶菜,因为种植和运输困难,价格奇高。想吃顿火锅?光是买配菜的钱,都够我吃好几顿牛排了。

所以在这里,我的饮食习惯被迫改变。以前在国内是菜多肉少,现在是顿顿无肉不欢,蔬菜成了点缀。路边摊吃个午市套餐,一般15到20块钱,标配是一碗汤、一份主菜(通常是鸡牛配饭和土豆),再加一杯饮料,性价比确实高。

但如果你想吃得“高级”点,比如去个像样的餐厅,价格就跟国内二线城市差不多了。有一次跟当地华人朋友去吃日料,点了两个拉面、几个寿司卷,结账快400玻利维亚诺,人均200块。我当时就想,这钱在国内都能吃顿不错的自助了。

在玻利维亚生活,最大的感触就是消费结构的倒挂。人力成本极低,路边小店理个发15块钱搞定。但任何跟“进口”、“工业”、“科技”沾边的东西,价格都能让你怀疑人生。我手机线坏了去路边摊买根新的,又是中国产的,质量差得要命,却要价25块。这玩意儿在深圳华强北也就5块钱的事儿。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对“中国制造”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不仅仅是商品,更是一种全球分配体系。当我们国内享受着廉价便捷的工业品时,在世界另一端,有人正用一公斤牛肉的价格去换取一棵我们习以为常的大白菜,或者用一顿午饭钱去买一根随时会报废的数据线。我们口中的“物美价廉”,在这里被彻底重新定义了。

“玻利维亚时间”和随时会发生的罢工

来之前,我对自己适应能力还挺自信。觉得自己在国内都不算卷,到了这边肯定能如鱼得水。

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低估了“慢”的下限。

在玻利维亚,有个词叫“Hora Boliviana”,也就是“玻利维亚时间”。意思是,约定好的时间,你就别太当真。约好下午3点,对方4点能到都算是有时间观念的。刚开始我不习惯,约人修网,师傅说好上午来,我从9点等到下午2点,午饭都不敢吃,结果人家根本没露面,电话还打不通。第二天我气冲冲去投诉,客服小姐姐用极其温柔、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先生,别急,师傅今天肯定去。”

你猜怎么着?下午5点,在我准备出门吃饭的时候,师傅慢悠悠地出现了,脸上还带着“今天天气真好”的微笑。你根本没法发火,因为在这里,这就是常态。整个社会都在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从容运转。

但这还不是最崩溃的。最要命的是“Bloqueo”,也就是罢工封路。这简直是玻利维亚的全民运动。今天公交司机不爽了,封路!明天农民有诉求了,封路!后天老师觉得工资低了,封路!

有一次我计划去乌尤尼盐湖,票都买好了,结果临出发前一天,拉巴斯通往外界的所有主干道全被封了。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解封,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所有计划瞬间泡汤,你就只能困在城里哪儿也去不了。

我跟房东卡洛斯抱怨这事,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叔,靠卖电子产品为生。当时他正在摆弄一个华为手机,听完我的抱怨,头都没抬,特淡定地说了一句:“兄弟,在中国,你们是不是觉得时间就是钱?在这里,时间就是时间。它不产生任何东西,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路堵了,那就在家待着,喝杯古柯茶,看看电视。生活总要继续,不是吗?”

那一刻,我真的被他这种生活哲学给震住了。我们习惯了效率、规划、解决问题;而他们,似乎更习惯于“接受问题”。接受迟到,接受封路,接受一切不可控。这种文化冲击,比高原反应还让我头晕。

后来我也学乖了,在这里生活,必须有Plan B,甚至Plan Z。出门办事多留出一两小时,长途旅行多准备几天备用时间。慢慢地,我也不那么焦虑了。又有一次被堵在路上,看着窗外抗议的人群载歌载舞,我居然淡定地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我知道,急也没用,这就是玻利维亚。

“你好,朋友!”与想去深圳的女孩

玻利维亚人对中国人总体是好奇又友好的。走在路上,经常有小孩子冲我喊“Chino! Chino!”(中国佬),大多没有恶意,单纯就是好奇。也有人会用蹩脚的中文冲你喊“你好!”、“朋友!”,然后羞涩地跑开。

他们对中国的了解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割裂感。一方面,他们知道中国很“厉害”,很有钱,会来修路建楼。另一方面,他们对普通中国人的生活一无所知,脑子里还停留在一些古老的印象,比如人人都会功夫。

我在苏克雷学西班牙语时,认识了语言学校的前台索菲亚(Sofía)。她对我这个唯一的中国学生特别感兴趣,总拉着聊天。

有一次她问我:“听说在中国工作都特别辛苦,是真的吗?就是那种早上9点到晚上9点,一周工作6天?”

我说是啊,很多人都是这样,我们管这叫“996”。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天哪!那你们还有时间生活吗?不陪家人朋友吗?不跳舞吗?”

我解释说我们有我们的娱乐方式,比如唱K、逛街、看电影。但她似乎很难理解。在她看来,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如果工作占据了所有时间,那工作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