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实胡同:津门巷陌的氤氲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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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东北角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叫高家实胡同。你仔细去找,大概率已经找不到了。可四周老居民,还时不时说起这些消失的小路。六百年下来,这种死胡同在天津城里,其实说多也不少。

高家实胡同这名字,从明朝永乐年间传下来。书里考证过,当年沿海的百姓迁来天津,为守边立户,一户姓高。胡同南北都“堵死”,耳熟能详的“死胡同”就是这么个来头。巷子总长不到百米,宽也不过丈余,两边老墙脱着皮,砖缝里还抹着过去的烟火气。到了中部,有一条河营后胡同岔出来,路口拐一脚,像个微缩的市井路牌。

上世纪初,天津变了天,胡同外的北门大关码头越来越热闹。这里临近大河,成了外地商人落脚、货行和银票铺扎堆的地带。小小一条高家实胡同,白天进出的人,无论是码头脚夫还是来换银票的财主,都混了个脸熟。有句话形容得透彻,天津老城的胡同,不仅仅是住家,更是整个城市的“毛细血管”——哪家新开个铺子,谁家孩子办学籍,街坊都会聚在巷口议论半天。

最让人念叨的,是胡同口那家“天一坊”饭庄。开饭馆的起家时间甚至能追到清朝,讲究的不是门面有多气派,就是花样多、手艺好。出了名的“罾蹦鲤鱼”,一道地道的本帮菜,名字就带着些野趣。炸好的鲤鱼,鳞骨脆到能嘎嘣响,浇卤汁那一下,香气能直扑到巷子口。端上桌要趁热吃,夹一筷下去,鱼鳞、鱼皮、鱼肉一块进嘴,真会响出天津人的豪气。

“罾”是过去打鱼用的大网,“蹦”说的正是这道菜一出锅,鱼身挺拔、形似挣扎,是个活灵灵的场面。有本老书写明白了名堂,鱼做得好,饭庄立得住,天一坊凭着这道菜,来接风洗尘、告别的总不在少数。多少本地的达官贵人,也都爱在这家聚过。一群人围桌吆喝,饭庄派头不比什么大饭店,但平民、买卖人、老票号,全都能落座。

可是世界转了几圈,巷子热闹不再,老饭庄招牌是真的拆了。高家实胡同,即使在地图上查,到头来也不过变成某几行资料。可不稀奇,这样的小胡同,这样的饭庄,在全国北方城市都曾层出不穷——只要城区改造一来,拆迁风一过,旧迹全没。

可你要问还怀念吗?有人离开三十年,讲起来围坐于天一坊的情景还鲜活在心头。小社区、大物象、邻里之间的守望、饭菜的香气、街巷的回音,这才是老天津人魂牵梦系的“家”味道。

你细品,不只天津,北京的什刹海、上海的石库门、沈阳的中街,其实江湖地位一样的老巷都曾有故事。这些地方拆了,档案馆里留着一两张黑白照片,能讲完的其实远没有记在街坊心里的来得真切。

人散了、巷无名、人情味却赖着不走。高家实胡同,把普通人的生活蹲进了巷子拐角、灶台一隅——哪怕只剩回忆,依然有人愿意翻检出来,重复说给后来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