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恩平，一个小到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地方。可你知道吗，就这么个小县城，居然有将近18万人跑去了委内瑞拉，比当地留下的人都多。这事听起来像玩笑，但真真切切就发生在我身边。

我爸那一辈人，很多人都是靠着亲戚带出去的。先是一个人去，站住脚后就喊上堂弟、表哥、邻居，一整个村的人都跟着走。最早那批是清末被卖“猪仔”走的，坐船几个月，死一半都不稀奇。活下来的就在秘鲁挖矿修路，后来听说委内瑞拉招工，又一路南下。

那时候委内瑞拉正挖石油，钱多活少，谁不去？中国人干不了大工程，就摆摊卖货，开小超市、饭馆，慢慢攒点本钱。恩平人特别抱团，借钱不打欠条，靠的是“面子”和“信誉”。你家儿子要出国，叔伯凑钱给路费，等他到了那边赚钱了再还。这种事现在听着不可思议，但在他们那代人里，天天都在发生。

到了八九十年代，中国放开出国政策，恩平人一下子炸开了锅。不是谁有文化有本事才出去，而是谁敢走谁就有机会。我们村前后三批人走的，全是小学初中毕业，没啥技术，可到了委内瑞拉反倒活得不错。开个杂货铺，夫妻俩守着，一天赚不了多少，但省吃俭用，五年就能把全家接过去。

他们在外头建起来的小圈子，简直就像把恩平搬了过去。加拉加斯那边有条街，满街放中文歌，卖肠粉、烧腊，讲的全是恩平方言。小孩不会西班牙语，先学会的是“老板收钱”“补货去仓库”。还有人搞“标会”，十个人一圈，每月轮着拿一笔钱，用来进货或者买房，完全不用银行。

后来委内瑞拉经济崩了，通货膨胀吓死人，一千块纸币买不了两斤米。很多外国人跑了，但恩平人没走。他们改用美元结算，互相调货，今天你给我两箱泡面，明天我还你几袋大米。超市关门的少，反而有些悄悄扩大店面。听说还有人买了农场，自己种菜供应自家店铺。

这几年不少人回来了。年纪大了，不想在外头折腾，手里有点钱，回家盖房养老。我家隔壁那栋四层小楼，就是老李从委内瑞拉回来建的，外墙贴蓝瓷砖，门口挂两个红灯笼，屋里还供着祖先牌位。他儿子在广东做外贸，专门倒腾中国货发南美，生意照样做。

镇上也变了。以前没人吃过拉丁菜，现在开了四五家“委内瑞拉风味”的小店，卖黑豆饭和玉米饼。幼儿园也教简单西班牙语，说是方便孩子以后去那边生活。前年还建了个华侨展览馆，里面全是老照片、旧船票、泛黄的家书，看着看着就愣住了。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它不是一个政策推动的，也不是哪个大人物带头干的，就是普通人在想办法活下去。有人走，有人回，有人留下接着拼。哪里能活下来，哪里就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