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当他赌我会回头时,我撕了离婚协议嫁给了初恋的哥哥

旅游攻略 1 0

引子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肖砚舟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目光掠过茶几时顿了一下。

那份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得他眼角微跳。

他别过脸去,故意视而不见。

明薇一定又在耍性子,他太了解她了——每次闹离婚,最后都是她红着眼睛先服软。

手机震动起来,初恋苏婉发来短信:“砚舟,我胃疼得厉害,家里没人。”

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门关上的瞬间,二楼卧室的灯亮了。

明薇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机票被攥得发皱。

1

凌晨两点,肖砚舟才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以为会看到明薇蜷缩在床上等他,或者至少留一盏夜灯。

屋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床铺整齐得像是没人睡过。

“薇薇?”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书房、客房、阳台都找遍了,没有明薇的身影。

他这才有些慌,折回客厅时,终于仔细看向那份离婚协议。

翻开第一页,签字栏那里,明薇的名字已经端端正正签好了。

日期是三天前。

旁边还有一份补充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密密麻麻,肖砚舟扫了几眼,越看心越沉——她不仅要分走一半的房产和存款,还要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胃口不小。”他冷笑一声,把协议摔回桌上。

可下一秒,他注意到协议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肖砚舟,这次我是认真的。所有条款已经和律师确认过,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明薇。”

字迹工整冷静,没有往日的委屈和犹豫。

肖砚舟烦躁地扯开领带,拨通了明薇的电话。

关机。

他又打给岳母。

“薇薇?她没回来啊。你们吵架了?”岳母的声音带着睡意。

挂掉电话,肖砚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可能,明薇能去哪儿?她在这座城市除了娘家,几乎没有朋友。

那个温顺的、以他为中心的明薇,难道真的敢一走了之?

他想起晚上去见苏婉的情景。

苏婉穿着真丝睡裙给他开门,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砚舟,谢谢你过来,我实在疼得受不了……”她靠在他怀里,身上是他熟悉的香水味。

他陪她去了医院,急性胃炎,挂水到半夜。

期间苏婉一直握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当年要是我不出国,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了吧?”

肖砚舟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娶明薇是因为她合适——家世相当,性格温柔,最重要的是,她爱他比他爱她多得多。

这样的婚姻省心。

可是现在,这个省心的妻子似乎不想继续了。

肖砚舟又打了几通电话,问遍了可能知道明薇去向的人,一无所获。

最后他打给了助理:“明天一早,帮我查一下太太最近的消费记录和行踪。”

2

三天过去了,明薇像是人间蒸发。

肖砚舟的生活开始出现诸多不便。

早餐没有热牛奶和煎蛋,衬衫找不到配对的袖扣,重要文件不知被她收在哪里。

家政阿姨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太太什么时候回来?这些账单需要她过目。”

肖砚舟这才意识到,这个家的大小事务,一直以来都是明薇在打理。

他甚至不知道水电费怎么交。

第四天,助理送来调查结果。

“太太三天前用信用卡买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当晚就飞了。这两天在丽江有消费记录,住在古城的一家客栈。”

“一个人?”

“是的。”助理犹豫了一下,“不过……昨天下午,太太和一位男士在咖啡馆坐了挺久。”

肖砚舟眼神一凛:“谁?”

“照片发您手机了。”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明薇坐在临窗的位置,对面是个穿浅灰色毛衣的男人。

两人似乎在交谈,明薇脸上带着笑——那种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肖砚舟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了。

“查这个人。”

“已经查了。沈述安,三十二岁,自由摄影师,在丽江开了家小客栈。他是……”助理停顿了一下,“他是苏婉小姐同父异母的哥哥。”

肖砚舟猛地抬头。

世界真小。

他想起多年前,苏婉确实提过有个哥哥,但关系疏远,几乎不来往。

“继续盯着太太的动向,随时汇报。”

“那苏小姐那边……她刚才又来电话,问您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推了。”肖砚舟揉着太阳穴,“就说我最近忙。”

助理离开后,肖砚舟看着照片上的明薇。

她剪短了头发,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家等他到深夜、为他熨烫每一件衬衫的明薇吗?

3

丽江的午后阳光正好。

明薇坐在客栈的天台上,看沈述安整理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这张送给你。”沈述安递过来一张。

照片里是昨日的晚霞,整个古城笼罩在金黄与绛紫交织的光晕中。

“谢谢。”明薇接过来,真心赞叹,“你拍得真好。”

“是景色本身就好。”沈述安在她对面坐下,递过来一杯花茶,“怎么样,离婚手续办妥了吗?”

“他还没签字。”明薇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玫瑰花瓣,“不过迟早的事。”

“这么确定?”

明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沈述安看不懂的释然和疲惫。

“我给了他十年。十年里,我等着他回头看我,等着他忘记苏婉,等着他哪怕有一刻真正把我放在第一位。”

“等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在等的,其实是一个不可能的人。”

沈述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和苏婉的关系吧?”他问。

“知道。”明薇点头,“你昨天说过。同父异母,很少来往。”

“那你知道,肖砚舟为什么这么放不下苏婉吗?”

明薇摇头。

“因为苏婉是他少年时代唯一的救赎。”沈述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肖家当年差点破产,肖砚舟从众星捧月的公子哥变成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落难少爷。只有苏婉,那时候还愿意跟他在一起。”

“后来苏家送她出国,她走得很决绝。这对肖砚舟来说,是第二次打击。”

“所以当他东山再起后,对苏婉的执念,其实是对那段屈辱岁月的反击。他想证明,现在轮到他来选择要不要她了。”

明薇怔住了。

这些事,肖砚舟从未对她说过。

十年婚姻,她只知道他心底有个白月光,却不知道这白月光背后,是这样一个关于尊严和创伤的故事。

“那你呢?”她问沈述安,“你和苏婉关系不好?”

“我母亲是沈家的保姆。”沈述安说得直白,“父亲酒后乱性有了我,母亲却以为遇到了爱情。结果呢?苏婉的母亲发现后,差点逼死我母亲。”

“我和母亲被赶到乡下,直到她去世,父亲都没来看过一眼。”

“所以我和苏婉,说是兄妹,其实比陌生人还不如。”

明薇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述安却笑了:“别这副表情。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挺好。”

确实,他看起来是真的挺好。

客栈不大但精致,满墙的照片记录着天南地北的风景。他说话不疾不徐,泡茶的动作娴熟从容,整个人有种安定温和的力量。

和肖砚舟那种锐利、强势、永远绷着一根弦的气场完全不同。

“你为什么来丽江?”沈述安问。

“不知道。”明薇诚实地说,“买机票时随便选的,就想找个离他远点的地方。”

“那现在呢?有什么打算?”

明薇望着远处苍翠的玉龙雪山,许久才说:“我想重新开始。找工作,或者学点什么,总之,不能再做那个围着肖砚舟转的明薇了。”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沈述安说,“丽江不大,但我还算熟。”

“谢谢。”明薇真心地说。

这是离婚后,第一个对她说“需要帮忙可以找我”的人。

娘家人劝她忍,朋友劝她权衡利弊,只有这个认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给了她最直接的支援。

4

肖砚舟还是飞来了丽江。

站在“清风客栈”门口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公司正在竞标一个重要项目,他丢下一堆事跑来找一个要离婚的妻子。

可他就是来了。

推开院门,先看到的是满院子的多肉植物和爬藤月季,然后是天台上的人。

明薇和沈述安并肩坐着,两人手里都拿着画笔,面前架着画板。

沈述安凑过去看明薇的画,说了句什么,明薇笑着推了他一下。

那亲昵自然的互动,刺痛了肖砚舟的眼睛。

“明薇。”他喊了一声。

天台上的两人同时回头。

明薇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消失。

沈述安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颜料,走下楼梯。

“肖先生,来找薇薇?”他的称呼让肖砚舟眉头一皱。

“我来接我妻子回家。”肖砚舟特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

“是吗?”沈述安笑了笑,“可是薇薇说,你们正在办离婚。”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了火药味。

明薇这时也下来了,她挡在沈述安身前,面对肖砚舟:“有事就说,别为难别人。”

“为难?”肖砚舟气笑了,“我飞了一千多公里来找你,你说我为难他?”

“我没让你来。”明薇的声音很平静,“离婚协议签好了寄给我就行,或者让律师联系我。”

“明薇,别闹了。”肖砚舟试图去拉她的手,“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明薇躲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肖砚舟的心沉了下去。

以前她从来不会躲他。

“肖砚舟,我没闹。”明薇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我是认真的。离婚,我要离婚。”

“因为苏婉?”肖砚舟脱口而出,“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那天她胃疼……”

“跟苏婉没关系。”明薇打断他,“或者说,不全是。问题在我们之间,在我和你之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十年,我一直活在你的影子里。你的喜好就是我的喜好,你的时间就是我的时间,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的人。”

“肖砚舟,你爱过我吗?哪怕一天,一个小时,有没有纯粹因为我是明薇而爱我?”

肖砚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爱吗?

他习惯了她,依赖她,需要她,但爱……

“你看,你答不出来。”明薇笑了,眼眶却红了,“可我用了十年,才接受这个事实。”

沈述安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明薇接过,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

“财产分割的条款,我已经做了最大让步。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但这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肖砚舟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夸奖高兴一整天的明薇吗?

还是那个在他熬夜工作时,默默煮好宵夜放在书房的明薇吗?

“好。”他终于说,“既然你决定了,我尊重你。”

“协议我会签,但有些条款需要修改。公司股份不能给你,我可以折合成现金。”

“可以。”明薇点头,“让律师谈吧。”

对话生疏得像商业谈判。

肖砚舟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苏婉。

他挂断,对方又打来。

明薇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笑了:“接吧,别让她等急了。”

这话里的讽刺,连沈述安都听出来了。

肖砚舟脸色难看地走到一边接电话。

“砚舟,你在哪儿?我妈妈从国外回来了,想见见你,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我在外地,回不去。”

“外地?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肖砚舟看着不远处的明薇,她正仰头和沈述安说话,侧脸线条柔和。

他突然很烦躁。

“不确定。”说完就挂了电话。

走回去时,明薇已经准备回房间了。

“我订了酒店,明天再找你谈。”肖砚舟说。

“不用了。”明薇头也不回,“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回去吧,公司不是还有竞标吗?”

她连他公司的事都知道。

肖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述安还站在院子里,慢条斯理地收拾画具。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肖砚舟问。

“三天前。”沈述安实话实说,“明薇住进我的客栈,我们聊了几句,发现世界真小。”

“离她远点。”肖砚舟警告道,“我们还没离婚。”

“你们离离婚也不远了。”沈述安毫不退缩,“而且,这是我和明薇之间的事。”

肖砚舟盯着他:“因为苏婉?你想报复我?”

沈述安笑了:“肖先生,不是所有人都活在过去。我对明薇有好感,因为她是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仅此而已。”

“至于苏婉——”他顿了顿,“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两人再次对峙。

最后肖砚舟先转身离开。

他知道今天谈不出结果了。

明薇是认真的,这个认知让他心慌。

5

回酒店的路上,肖砚舟一直在想沈述安的话。

“她是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

难道他对明薇不好吗?

物质上,他从未亏待过她。房子、车子、珠宝,只要她开口,他从不拒绝。

情感上……

肖砚舟想起结婚第三年,明薇生日那天,他本来订了餐厅,却因为苏婉回国,他去接机而爽约了。

明薇等到餐厅打烊,一个人走回家。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浑身湿透地进门时,他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对不起,临时有事。”他当时这么说。

明薇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没关系,你去忙吧。”

现在想来,那笑容该有多勉强。

还有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她生病时他在开会,她父母住院时他在出差,她想要个孩子时他说再等等……

等什么呢?

等事业更稳固?等自己准备好?还是等心里彻底放下苏婉?

肖砚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从来没想过,明薇会真的离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砚舟,你和薇薇怎么回事?她妈妈刚才打电话,说薇薇要离婚?”

“妈,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谁管?你们结婚十年了,怎么说离就离?是不是因为那个苏婉?”

肖母的声音带着怒气:“我早说过,那个女人心思不纯,偏偏你还跟她来往!”

“跟苏婉没关系。”肖砚舟重复着明薇的话,突然觉得讽刺。

“我不管有没有关系,你赶紧把薇薇哄回来!这么好的媳妇上哪儿找?这些年要不是她打理家里,你能安心拼事业?”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肖母打断他,“你只知道工作工作!薇薇上次流产,一个人在医院住了三天你知不知道?她怕影响你工作,连我都没告诉!”

肖砚舟猛地刹车。

“什么流产?”

“半年前啊!你不是知道吗?”

他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电话那头,肖母也愣住了:“她没说?那孩子……唉,都三个月了,突然就没了。医生说她是长期情绪郁结,身体太虚……”

肖砚舟挂掉电话,趴在方向盘上,觉得喘不过气。

半年前,明薇确实有段时间脸色很差,他问过,她说只是感冒。

他还让她多喝热水。

现在想来,那时她该有多难过?失去孩子,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

而他呢?他在忙着竞标,忙着应酬,忙着……和苏婉吃饭。

手机屏幕亮起,明薇发来一条消息。

“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正式告诉你。半年前我怀过孕,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当时没跟你说,是觉得你大概也不在意。现在想想,这段婚姻里,我们失去的不止是那个孩子。”

“所以,离婚协议请尽快签了吧。放过彼此,好聚好散。”

肖砚舟看着这几行字,眼睛刺痛。

他想打电话过去,想道歉,想说我们重新开始。

但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6

明薇关掉手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发呆。

沈述安端着一碗银耳羹过来:“趁热吃。”

“谢谢。”明薇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走了?”沈述安问。

“嗯,明天的飞机。”明薇顿了顿,“我刚才告诉他流产的事了。”

沈述安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那孩子如果生下来,现在该有六个月了。”明薇轻声说,“是个女孩,我做B超时看到了。”

“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明薇笑了笑,“其实告诉他也没用,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关心这些。”

“明薇。”沈述安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段婚姻里,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明薇怔住。

“你总在等他,等他回家,等他关注,等他爱你。可是爱情不是等来的。”沈述安的声音很温和,但字字清晰,“你值得被主动选择,被坚定地爱,而不是谁的备选项。”

“我知道。”明薇低下头,“所以我才要离婚。”

“离婚后呢?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丽江多住一段时间。”明薇说,“这里节奏慢,风景好,适合疗伤。”

“然后呢?”

“然后……”明薇想了想,“我想开一家小店,卖手工艺品或者咖啡。我以前学过陶艺,还挺喜欢的。”

“不错。”沈述安笑了,“需要合伙人吗?我出地方,你出技术。”

明薇惊讶地看他:“你是认真的?”

“当然。”沈述安说,“客栈一楼有间空着的店面,一直没想好做什么。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可是……我们才认识几天。”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有些人几天就能看清彼此。”沈述安看着她,“明薇,我相信你。”

明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离婚风波后,第一个肯定她价值的人。

“让我想想。”她说。

“好,不着急。”沈述安起身,“碗放着,我来洗。你早点休息。”

看着他的背影,明薇突然问:“沈述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述安转身,月光下他的笑容很温和。

“因为你是明薇,这就够了。”

7

肖砚舟回到公司后,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接苏婉的电话,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

可家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人为他留一盏灯。

离婚协议最终还是签了。

明薇要的股份他给了,另外还多转了五百万到她账户。

律师说:“肖先生,明小姐说这笔钱多了,她只拿协议上约定的部分。”

“给她吧。”肖砚舟说,“是我欠她的。”

欠她十年青春,欠她一个孩子,欠她一个本该幸福的婚姻。

签完字那天,肖砚舟去了墓园。

他找到了一块小小的墓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日期——那是明薇流产的日子。

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

“对不起。”他说,不知道是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是对明薇。

手机震动,是苏婉。

“砚舟,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苏婉,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肖砚舟说得很直接。

“为什么?因为明薇?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和她没关系。”肖砚舟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用了十年才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你对我呢?”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肖砚舟打断她,“苏婉,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挂掉电话,他最后一次看了看那块小小的墓碑,转身离开。

有些醒悟来得太迟,但总好过一辈子浑噩。

8

丽江的秋天很美。

明薇的陶艺工作室开张了,取名“新生”。

沈述安果然是个好合伙人,他负责店面打理和宣传,明薇专心创作。

小店生意不错,游客喜欢她做的手工陶器,质朴温润,很有特色。

渐渐地,明薇脸上有了真正的笑容。

她不再失眠,不再焦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在工作室里待上一整天。

沈述安总是会在下午给她送茶,有时是普洱,有时是花茶。

两人会坐在院子里聊天,从陶艺技巧聊到旅行见闻,从童年趣事聊到人生理想。

明薇发现,和沈述安相处很舒服。

他从不给她压力,不会追问她的过去,也不会急于定义他们的关系。

他只是在她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退到合适的距离。

这种尊重,是她从未在肖砚舟那里得到过的。

三个月后,明薇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薇薇,你爸住院了,心脏病。”

明薇立刻买了机票回去。

在医院走廊里,她遇到了肖砚舟。

他瘦了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你怎么在这里?”明薇问。

“听说了,来看看。”肖砚舟手里提着果篮和补品,“伯父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还在观察。”明薇接过东西,“谢谢。”

两人沉默地站着。

最后还是肖砚舟先开口:“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嗯,丽江很适合我。”

“那个沈述安……他对你好吗?”

明薇点头:“很好。”

“那就好。”肖砚舟顿了顿,“薇薇,对不起。”

这句道歉迟到了太久。

明薇眼睛有些酸,但她忍住了。

“都过去了。”她说。

“是,都过去了。”肖砚舟苦笑,“我能去看看伯父吗?”

“等他醒了再说吧。”

肖砚舟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早点明白,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明薇看着他,认真想了想。

“没有如果,肖砚舟。我们之间的裂痕太多了,补不回来了。”

“我明白。”肖砚舟深吸一口气,“祝你幸福。”

“你也是。”

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明薇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最后那点执念,终于彻底放下。

9

父亲出院后,明薇又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母亲小心翼翼地提起复婚的可能性,明薇很坚定地拒绝了。

“妈,我过得很好,真的。”

母亲看着她眼里的光彩,终于不再劝说。

回丽江前一天,明薇约了闺蜜林晓吃饭。

林晓是她大学同学,见证了这十年婚姻的全过程。

“你真的变了。”林晓说,“整个人都在发光。”

“有吗?”

“有!”林晓肯定地说,“以前你总像蒙着一层灰,现在这层灰没了。”

明薇笑了。

“那个沈述安,人怎么样?”林晓八卦地问。

“很好。”明薇想了想,补充道,“是那种让你觉得安心、舒服的好。”

“你喜欢他?”

明薇没有立刻回答。

喜欢吗?

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和沈述安在一起时,她是放松的、自在的,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这比喜欢更重要。

“顺其自然吧。”她说。

林晓点头:“对,别急着开始新感情,先好好爱自己。”

告别时,林晓抱了抱她:“薇薇,你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你也是。”

10

回到丽江那天,沈述安来机场接她。

他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欢迎回家。”他说。

家。

这个字让明薇心里一暖。

车上,沈述安说:“店里这几天接了个大单,有个民宿要订五十套茶具。”

“真的?太好了!”

“还有,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你。”

“谁?”

“肖砚舟。”沈述安说得很平静,“他来丽江出差,顺路过来看看。我说你回老家了,他就走了。”

明薇“嗯”了一声,没多问。

沈述安看了她一眼:“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来?”

“不重要了。”明薇说,“他现在只是前夫,仅此而已。”

沈述安笑了。

回到客栈,明薇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秋千。

“你装的?”她惊喜地问。

“嗯,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沈述安说,“累了吧?先去休息,晚上给你接风。”

明薇确实累了,但她没去休息,而是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古城的钟声。

沈述安端来两杯茶,在她身边坐下。

“沈述安。”明薇突然说。

“嗯?”

“你为什么一直单身?”

沈述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之前忙事业,没顾上。”沈述安说得很简单,“后来遇到了一个人,但时机不对,就没说。”

明薇心跳漏了一拍。

“那现在呢?”她问,“时机对了吗?”

沈述安转头看她,眼神温柔而认真。

“明薇,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

“但如果……”明薇鼓起勇气,“如果我想清楚了,你会一直在吗?”

沈述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会。”他说,“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

晚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明薇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

未来还很长,但她不再害怕了。

尾声

一年后,“新生”陶艺工作室开了分店。

明薇和沈述安的关系,也水到渠成地确定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在某个普通的傍晚,沈述安问:“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明薇说:“好。”

就这么简单。

肖砚舟没有再出现过,只是偶尔会在节日发来祝福短信。

明薇会礼貌回复,仅此而已。

苏婉嫁给了家里安排的对象,据说婚礼很盛大,但半年后就传出了婚变的消息。

这些都与明薇无关了。

她忙着创作,忙着经营小店,忙着和沈述安一起规划未来。

他们打算明年春天结婚,不办仪式,就去旅行。

“想去哪里?”沈述安问她。

“都行。”明薇说,“有你在的地方,去哪里都好。”

沈述安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丽江的夜晚繁星点点。

明薇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站在窗前看着肖砚舟的车消失在夜色里,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现在想来,那其实是新生的开始。

当你勇敢离开错的人,对的风景才会慢慢展开。

而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风景。

11

明薇的陶艺工作室在丽江渐渐有了名气。除了游客,本地人也开始光顾她的店铺。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穿着民族服饰的老奶奶,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姑娘,你这陶器烧得真好。”老奶奶拿起一只茶碗,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是用的本地土吗?”

“是的,阿婆。”明薇从工作台前站起来,“我特意去白沙村取的土,那里的土质最适合烧制陶器。”

老奶奶点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是杨阿婆,住在古城南边。年轻时也做过陶,后来眼睛不行了,就放下了。”

杨阿婆是纳西族人,今年七十五岁,是丽江为数不多还掌握着传统黑陶技艺的老人。她的儿子儿媳都在昆明工作,孙子在国外读书,一个人守着祖传的老院子。

“阿婆要是愿意,可以来我这儿坐坐。”明薇真诚地说,“我正想学学传统的黑陶技法。”

“好,好。”杨阿婆很高兴,“明天我就带工具过来。”

沈述安从外面回来,看到一老一少聊得投机,笑着打招呼:“杨阿婆,您来了。”

“小沈啊,你这女朋友找得好。”杨阿婆拍拍沈述安的手臂,“手巧,心善,是个好姑娘。”

明薇脸微微一红,沈述安却大方地揽住她的肩:“阿婆说得对。”

送走杨阿婆后,沈述安告诉明薇:“杨阿婆的儿子其实一直想接她去昆明,但她舍不得丽江。她老伴十年前去世了,就葬在玉龙雪山脚下。”

明薇心中一动。她想起父亲住院时,母亲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的样子。爱情到了最后,就是相守相伴吧。

12

第二天杨阿婆真的来了,还带来了全套的黑陶工具。她在院子里摆开架势,手虽然有些抖,但动作依然熟练。

“黑陶的关键是温度和时间的掌握。”杨阿婆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火候差一点,颜色就不对。”

明薇学得很认真,沈述安在一旁拍照记录。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院子里只有陶轮转动的声音和杨阿婆缓慢的讲解声。

中途休息时,杨阿婆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十六岁嫁给我家老头子,他是汉族人,来丽江做茶叶生意。”杨阿婆的眼睛望向远方,“那时候家里不同意,说汉人不可靠。但我就是认准他了。”

“结婚五十年,我们吵过闹过,但从来没想过分开。”她摸了摸手上的银镯子,“这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的,说纳西姑娘都得有银饰。”

明薇注意到,杨阿婆说起丈夫时,眼睛里依然有光。

“他走的那天早上,还给我煮了酥油茶。”杨阿婆的声音很平静,“等我从市场回来,他就躺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给我摘的格桑花。”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述安默默递给杨阿婆一杯茶,老人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笑起来:“不说这些了。来,薇薇,我教你压花纹。”

那天之后,杨阿婆几乎每天都来。她不仅教明薇做陶,还教她做纳西族的传统小吃,讲丽江的老故事。明薇从她身上,看到了爱情最质朴的模样——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的相伴。

13

工作室的常客里,还有个叫周浩的年轻人。他二十八岁,是北京来的摄影师,在丽江已经住了半年。

周浩第一次来店里,是为了买一套茶具送给女友做生日礼物。

“她喜欢喝茶,但市面上那些都太俗气了。”周浩在货架前挑了很久,“你这些作品很有灵气。”

明薇帮他选了一套青釉茶具,上面刻着细密的莲花纹。

“莲花代表纯洁。”她说,“很适合送给心爱的人。”

周浩很高兴,当场就买下了。后来他常来店里,有时是买陶器,有时只是坐着喝茶聊天。明薇渐渐知道,他是为了女友才来丽江的。

“她得了抑郁症,医生说换个环境可能会好点。”周浩说这话时,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绪,“我们就来了丽江,租了个小院子。”

“她现在好些了吗?”明薇问。

“时好时坏。”周浩苦笑,“好的时候和从前一样,爱笑爱闹。坏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坐在窗前发呆。”

沈述安递给他一支烟,周浩摆摆手:“戒了,她不喜欢烟味。”

这细节让明薇心里一软。真爱一个人,是会为她改变自己的习惯的。

有一次,周浩带着女友林小雨一起来店里。那是个很秀气的姑娘,脸色有些苍白,但笑起来很甜。她看到架子上的陶器,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林小雨问明薇,“真漂亮。”

“喜欢可以试试。”明薇邀请她,“后面有工作台。”

那天下午,林小雨坐在陶轮前,专注地捏着泥土。周浩在一旁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事情这么感兴趣了。”周浩小声对明薇说,“谢谢你。”

明薇摇摇头:“是她自己找到了喜欢的事。”

14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月后,周浩红着眼睛来店里,手里提着那套青釉茶具。

“小雨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回北京了,说不想拖累我。”

茶具完好无损,显然林小雨很珍惜这份礼物。

“她说她爱我,所以不能毁了我的人生。”周浩苦笑着,“可她不在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明薇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沈述安拍拍周浩的肩膀:“去找她吧。如果还爱,就别放弃。”

“可是她的病……”

“抑郁症是可以治疗的。”明薇说,“重要的是有人陪着她。”

周浩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那套茶具:“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回北京。”

他走的那天,明薇和沈述安去机场送他。周浩的状态好了很多,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我想明白了。”他说,“爱一个人,不是在她好的时候陪着她,而是在她不好的时候也不离开。”

飞机起飞后,沈述安握住明薇的手:“周浩会好的。”

“嗯。”明薇靠在他肩上,“因为他们相爱。”

三个月后,明薇收到了周浩从北京寄来的信。信里有一张照片,是他和林小雨的合照。两人站在长城上,笑得灿烂。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我们结婚了,谢谢你们。”

明薇把照片贴在店里的留言墙上。杨阿婆来看见,笑着说:“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15

古城管委会的副主任陈建国,是另一个常来店里的人。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微胖,总是笑眯眯的,但办事雷厉风行。

陈建国第一次来,是代表管委会来谈合作的。

“古城想开发一批有本地特色的旅游纪念品。”他说,“我看你的陶器就很好,既有传统元素,又有现代设计。”

明薇有些犹豫。她做陶是因为喜欢,不想把它变成纯粹的商业产品。

“别担心,不是让你量产。”陈建国看出她的顾虑,“我们想搞个‘非遗传承人’项目,请你和杨阿婆这样的手艺人做导师,教游客体验陶艺制作。”

这个提议打动了明薇。她咨询了杨阿婆,老人很高兴:“好啊,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手艺。”

项目很快启动。明薇负责教学,沈述安帮忙拍照宣传,杨阿婆担任顾问。陈建国几乎每天都来转转,有时带着外地客商,有时只是来喝杯茶。

渐渐地,明薇发现陈建国对杨阿婆格外关心。他会记得给老人带降血压的药,下雨天提醒她加衣服,还专门找人修好了杨阿婆家漏雨的屋顶。

“陈主任人真好。”明薇对沈述安说。

沈述安笑了:“你没看出来吗?陈主任对杨阿婆有意思。”

明薇惊讶地瞪大眼睛。陈建国比杨阿婆小十几岁,而且是丧偶,妻子五年前因病去世。

“这……可能吗?”

“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沈述安说,“陈主任的妻子去世后,他一直没再娶。现在遇到杨阿婆,也许是缘分吧。”

16

明薇开始留意陈建国和杨阿婆的互动。果然,陈建国看杨阿婆的眼神,确实不同寻常。那不只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杨阿婆似乎也有所察觉,但她总是刻意保持距离。有次陈建国要送她回家,她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等陈建国离开后,杨阿婆才叹了口气,对明薇说:“小陈是个好人,但我这个年纪,不该耽误人家。”

“阿婆,感情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意。”明薇说。

“我七十五了,他刚五十出头。”杨阿婆摇头,“等我走了,他怎么办?还得再伤心一次。”

明薇不知道该怎么劝。年龄确实是现实问题,但看着两个明明互相有意的人因为顾虑而疏远,她又觉得可惜。

事情在一个雨天出现了转机。杨阿婆在来工作室的路上滑倒了,摔伤了腿。陈建国知道后,第一时间赶过去,把她送到医院,然后每天去医院照顾。

明薇和沈述安去看望时,正看见陈建国给杨阿婆削苹果。他削得很仔细,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

“阿婆,您就让我照顾您吧。”陈建国说得很诚恳,“我妻子生病时,我没能好好照顾她,这是我最大的遗憾。现在,我不想再有遗憾了。”

杨阿婆看着他,许久才说:“小陈,我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那就让我陪您这几年。”陈建国握住她的手,“每一天都好好过。”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室内更加温暖。

明薇和沈述安悄悄退了出去。走廊里,明薇眼睛有些湿润:“他们会在一起吗?”

“会。”沈述安肯定地说,“因为彼此需要,也愿意为对方付出。”

17

杨阿婆出院后,接受了陈建国的追求。他们没有举办婚礼,只是请了几个朋友在家里吃了顿饭。明薇和沈述安去了,周浩和林小雨也从北京寄来了礼物。

饭桌上,陈建国郑重地给杨阿婆戴上了一枚银戒指。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他说,“她说要给我最爱的人。”

杨阿婆的手有些抖,但笑容很幸福。她取下自己戴了五十年的银镯子,给陈建国戴上:“这是我老头子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简单而庄重的仪式,让在场的人都湿了眼眶。

那天晚上,明薇和沈述安在古城里散步。夜色温柔,灯笼的光映在石板路上。

“你在想什么?”沈述安问。

“在想爱情的样子。”明薇说,“有杨阿婆和亡夫的五十年相守,有她和陈主任的黄昏恋,有周浩和小雨的不离不弃,每一段都不一样。”

“但本质都一样。”沈述安说,“就是愿意为对方付出,愿意一起面对生活的难。”

他停下脚步,看着明薇:“那么你呢?准备好开始新的一段了吗?”

明薇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们在一起一年了,感情稳定,彼此契合。沈述安从未催过她,但她知道,他在等。

“述安。”她轻声说,“我离过婚,受过伤,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选择。”沈述安很认真,“过去的经历让你成为现在的你,而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

明薇的眼睛模糊了。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那等春天来了,我们就结婚吧。”

沈述安笑了,把她拥入怀中。古城的钟声适时响起,悠长而安宁。

18

春天到来时,明薇和沈述安的婚礼简单而温馨。没有盛大的仪式,只在客栈的院子里请了亲朋好友。

杨阿婆和陈建国来了,周浩和林小雨特意从北京飞来,林晓也从上海赶过来。明薇的父母本来有些担心女儿二婚会受委屈,但看到沈述安对她的好,也就放心了。

明薇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上别着一朵沈述安早上摘的野花。沈述安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笑容温柔。

杨阿婆作为长辈,给他们送上祝福:“愿你们像黑陶一样,经过烈火的考验,更加坚固;像雪山一样,永远纯洁坚定。”

陈建国补充道:“也像丽江的时光,细水长流,日日是好日。”

婚礼结束后,明薇和沈述安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旅行。他们没有去国外,而是沿着茶马古道走了一圈。从丽江到大理,到香格里拉,再到西藏。

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纳木错湖边,沈述安突然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

“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我还是想正式求一次婚。”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上面刻着纳西族的东巴文,“这是我在白沙村请老银匠打的,上面刻着‘一生一世’。”

明薇惊讶地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明薇,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结婚,而是心灵的约定——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我们都一起面对。”

“我愿意。”明薇伸出手,让沈述安戴上戒指。

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他们的身影。远处的雪山沉默见证,风把他们的誓言吹向远方。

19

旅行回来后,生活回归平静。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明薇收了两个学徒,都是本地对陶艺感兴趣的年轻人。

杨阿婆和陈建国经常来店里坐坐。老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笑声也多了。陈建国辞去了管委会副主任的职务,开了家小小的茶叶店,就在工作室隔壁。

“这样方便照顾阿婆。”他说。

周浩和林小雨在北京开了家摄影工作室,专门拍婚纱照。他们每年都会来丽江一次,既是度假,也是看望老朋友。

林小雨的抑郁症已经基本康复,她开始学习心理学,想帮助更多有类似经历的人。

“是陶艺救了我。”她说,“当我专注地捏陶时,那些不好的念头就消失了。”

明薇很欣慰。她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做的事,能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沈述安的客栈也扩大了规模。他在隔壁又租了个院子,改造成主题民宿。每个房间都以丽江的景点命名,墙上挂着他拍摄的照片。

“这样客人住在房间里,就像住进了风景里。”他说。

明薇最喜欢的是“玉龙雪山”房间。墙上挂着沈述安在不同季节拍摄的雪山照片,从春日的绿意盎然到冬日的银装素裹。

“等我们老了,就住在这个房间。”她说。

沈述安从背后抱住她:“好,听你的。”

20

两年后的一个秋天,明薇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有些紧张,毕竟有过一次流产的经历。沈述安知道后,第一时间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宝宝很健康。”医生笑着说,“你的身体状况也比上次好很多,保持好心情,定期产检就行。”

从医院出来,沈述安紧紧握着明薇的手,手心全是汗。

“你比我还紧张。”明薇笑他。

“当然紧张。”沈述安老实承认,“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消息传开后,朋友们都为他们高兴。杨阿婆送来亲手缝制的小衣服,陈建国送来上好的普洱茶,周浩和林小雨寄来了婴儿摄影套餐的礼物券。

明薇的母亲专程从老家过来照顾她,父亲虽然没来,但每天都会打电话。

“这次一定要好好的。”母亲握着明薇的手,“沈述安是个好丈夫,你也是个好妈妈。”

孕期的明薇减少了工作时间,但每天还是会去工作室待一会儿。捏陶让她心情平静,胎儿似乎也喜欢这种氛围,每次她在工作台前,宝宝就特别安静。

沈述安更是无微不至。他学会了煲汤,每天换着花样给明薇补充营养。晚上会给宝宝讲故事,虽然宝宝还听不见。

“要从小培养审美。”他振振有词,“所以得听爸爸讲艺术史。”

明薇哭笑不得,但心里是满的。这种被珍视、被在乎的感觉,是她从未在上一段婚姻中体会过的。

21

孩子出生在春天,是个女孩,取名沈明悦。

“明是你的姓,悦是希望她一生喜悦。”沈述安解释。

明薇抱着女儿,看着沈述安笨拙地给她换尿布,心里涌起巨大的幸福感。

杨阿婆和陈建国来看宝宝,老人抱着小悦悦,眼里闪着泪花:“真好,真好。”

周浩和林小雨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林小雨也怀孕了。

“我们特意等到你生了才敢说。”林小雨不好意思地笑,“怕抢了你的风头。”

“说什么呢。”明薇握住她的手,“这是双喜临门。”

两个孕妇交流起经验,两个准爸爸在一旁讨论育儿经,院子里其乐融融。

明薇的父母在丽江住了半个月,看到女儿过得幸福,也就放心地回去了。临走前,父亲难得地抱了抱明薇:“好好过,爸爸为你高兴。”

这句简单的话,让明薇哭了很久。她知道,父亲终于完全接受了她的选择。

小悦悦满月时,明薇和沈述安在院子里办了简单的满月宴。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杨阿婆抱着孩子不松手,陈建国在一旁笑着看着。

“阿婆这么喜欢孩子,要不要认个干亲?”明薇提议。

杨阿婆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沈述安说,“悦悦能有您这样的干奶奶,是她的福气。”

于是小悦悦有了干爷爷干奶奶。杨阿婆和陈建国高兴得合不拢嘴,给孩子准备了一堆礼物。

22

时光飞逝,转眼小悦悦三岁了。她继承了明薇的眼睛和沈述安的酒窝,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工作室已经发展成一个小型陶艺工坊,明薇收了五个学徒,产品销往全国各地。沈述安的客栈也成了网红打卡地,他出了一本摄影集,销量很不错。

杨阿婆的身体依然硬朗,每天带着小悦悦在古城里逛。陈建国关了茶叶店,专心在家照顾老伴和干孙女。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们。”杨阿婆有次对明薇说。

“是我们幸运,遇见了您。”明薇真心地说。

周浩和林小雨的女儿比悦悦小一岁,取名周慕陶。两个小姑娘第一次见面就玩到一起,成了最好的朋友。

每年春天,三家人都会聚在丽江,住上几天。大人们喝茶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古城岁月静好,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明薇有时会想起肖砚舟。听说他后来把公司做上市了,但一直单身。有财经杂志采访他,问及感情生活,他说:“曾经拥有过最好的,后来就再也将就不了。”

朋友把报道转给明薇,她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删除了消息。

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沈述安从背后抱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有多幸运。”明薇转身靠在他怀里,“遇到了你,遇到了这么多好的人。”

“我也一样。”沈述安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

窗外,夕阳把古城染成金色。院子里传来小悦悦和慕陶的笑声,杨阿婆在教她们唱纳西族的童谣。

明薇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安宁。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有爱,有家,有朋友,有喜欢的事业。平凡,但完整。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勇敢的决定——当她终于撕掉离婚协议,不再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新的人生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