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2026年元旦,为实现翻越高黎贡山的心愿,再次跟随"云南快乐户外俱乐部"出行。为追寻徐霞客的永昌府之旅,在行程间隙,见缝插针地利用两个上午,完成了部分永昌府、腾越州(腾冲)徐霞客标志性地点的匆匆探索、打卡之旅......
离开仁寿门,随后沿城侧石阶前行,在热心帮忙拍照的保洁大姐指点下,开始攀登太保山麓的石径。台阶尽头已转为北向的平缓道路。
冬日的风穿过松林,送来阵阵清脆声响,太保山的草木在寒风中愈发显得葱郁。
循着《滇游日记九》中"登城北,蹑其城侧倚而上"的记载,我踩着徐霞客当年的足迹,在蜿蜒的山径中行进了近两里路,终于抵达太保山顶的平缓坪地——这便是徐霞客曾到访的武侯祠所在地。
古祠以质朴的木架结构支撑起黛色瓦顶,静静伫立于开阔的坪地中央。它坐西向东的布局,巧妙迎接着每日从山间升起的第一缕晨光,让朝晖温柔地洒落于阶前檐下。山门始终敞开,宛如一位沉默而亲切的守候者,正等待着那些沿着文化脉络迤逦而来、心怀敬意的探访者。
作为西南地区规模第二、全国十大武侯祠之一的古祠,这里免费向游人开放,却少了市井的喧嚣,多了份山野间的静谧。
据史料记载,保山武侯祠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间,专为纪念诸葛亮南征永昌功绩而建,占地4700平方米,三进两院的布局规整有序,前殿、中殿、正殿依次递进,藏着永昌人对武侯"安民归心"的春秋感念。
我站在山门处回望,宝盖山穹立西侧,太保山坪地向东展开,正如徐霞客所记"其西宝盖山穹立甚高,东下而度一脊,度而东,铺为平顶",这般"枕山面城"的选址,既显武侯祠的庄严肃穆,也暗合着古人"借山势显神威"的尊崇之意。"旧武侯祠在诸葛营,今移于此顶",徐霞客在游记中寥寥数字,便勾勒出这座古祠的迁徙脉络。
踏入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诸葛亮殿前的经典楹联:"
两表酬三顾;一对足千秋
"。短短十字,浓缩了武侯一生的忠勇与智慧——《前后出师表》的泣血陈情,回应着刘备三顾茅庐的知遇之恩;《隆中对》的雄才大略,奠定了三分天下的功业根基。驻足品读间,仿佛能窥见千年前武侯灯下挥毫的赤诚,也读懂了永昌人为何要将这份敬仰,安放在太保山巅这片开阔之地。
沿着中轴线穿过前殿,中殿与正殿的楹联更显深意,字字句句都紧扣武侯南征永昌的历史脉络。正殿两侧的对联尤为动人:"
北征为兴复,耿耿忠心昭日月;南渡求国安,恢恢懿德耀山河
",将武侯北拒曹魏、南定边疆的双重担当娓娓道来;另一副"
非神非仙隆中高略出自审时度势;是聪是慧卧龙远谋在于安民归心
",则跳出了神化的光环,精准点出武侯南征的核心——并非单纯的军事征服,而是以"安民归心"为根本的治边方略。这让我想起徐霞客在游记中纠正的"胡氏墓凿脉"传说:土人相传朝廷为遏制胡氏势力凿断龙脉,而霞客严谨考订"凿脉乃诸葛南征时所为"。如今想来,武侯南征时"攻心为上"的策略,正是通过这类调整山川格局、安抚地方部族的举措落地,最终实现"南中平定,夷汉相安",这份功绩,早已融入永昌的山水与文脉之中,历经春秋而不朽。
正殿中央,诸葛亮的泥塑彩像端立其间,羽扇纶巾,神态肃穆。两侧墙壁上,岳飞手书的《前后出师表》木刻字字铿锵,笔力遒劲,将两位忠臣的赤诚跨越时空相连。我缓步绕行,目光扫过殿内的陈列,仿佛能看见徐霞客当年"入而登其楼"的身影——他在楼中见到"姜按君有诗碑焉",想必也曾像今日的我这般,在碑刻与楹联间驻足,探寻武侯与永昌的历史渊源。对霞客而言,这里是考证永昌历史的重要节点;对我而言,这里则是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场,武侯的忠勇、霞客的严谨,都在这方寸古祠中交汇共鸣。
转到后花园的太保山碑林,更是踏入了永昌的"历史档案馆"。这里保存着从明代到民国的各类碑刻,其中胡志墓碑还被《云南古代史略》列为云南十大名碑之一。石碑上的字迹虽已有些斑驳,但仍能辨认出历代文人对武侯的敬仰,对永昌历史的记述。
太保山碑林 李朝达摄
站在碑林深处,一阵山风拂过,吹动碑前的草木,沙沙作响。我忽然想起成都武侯祠的"攻心联":"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清代白族文人赵藩撰写的这副对联,借武侯治蜀典故劝谏当权者"攻心"与"审势"的重要性,而这恰恰与武侯南征永昌的方略一脉相承。无论是"攻心为上"平定南中,还是"安民归心"发展生产,武侯的治边智慧早已超越了时代,成为后世治理边疆的重要借鉴。徐霞客当年在永昌考察时,严谨辨析地方传说,记录山川地理与民生疾苦,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审势"与"尽责"?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临近正午,阳光穿过树梢,在祠内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坐在正殿旁的石阶上,望着眼前的古朴楼宇、碑刻楹联,心中满是感慨。三百八十七年前,徐霞客登太保山、访武侯祠,为的是考证历史、记录地理;三百八十七年后,我循着他的足迹而来,在楹联碑刻间读懂武侯的忠勇与智慧,在山水文脉中感受永昌的历史厚重。这座武侯祠早已不是单纯的纪念场所,它是诸葛亮南征功绩的见证,是徐霞客科考精神的延续,更是永昌人千年文脉与家国情怀的寄托。
离开武侯祠时,我再次回望那座矗立在太保山顶的古祠,它在松林的掩映下愈发静谧。
下山的路上,徐霞客笔下"由此坠而下,甚峻,半里即下临玉皇阁后"的陡峭路径依旧,只是如今已铺设了规整的石阶。我脚步放缓,顺着山路一路下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些楹联的字句,仿佛能听见千年前武侯南征的马蹄声,听见霞客考察时的记录声,听见历代文人对忠魂的赞颂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永昌独有的历史交响,跨越春秋,生生不息。
不多时,便抵达了靠近山脚的玉皇阁旁,接下来要探访的会真楼,就藏在玉皇阁左侧的红墙黛瓦间。
太保山顶的武侯祠之访,让我的追寻之旅又多了一份厚重的感悟。接下来,我将前往山脚下玉皇阁旁的会真楼,探访徐霞客在永昌的临时寓所,感受那里延续至今的烟火温情,继续打捞藏在永昌山水间的历史记忆。
更多追寻徐霞客的永昌之旅
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