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山色半城湖,七十二泉润古今,这里家家泉水、户户垂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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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趵突泉的“三股水”喷涌出千年不息的活力,当大明湖的菡萏亭亭在清风里漾开李清照笔下的婉约词意,当芙蓉街的油旋香飘十里交融着曲水亭街的袅袅茶烟……一座被清泉浸润的北方江南便显露出来,它,就是济南。

懂济南、爱济南的人都清楚,这座城有着两千六百年的建城史,是一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无数名胜古迹静静伫立,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风雅足迹,皆深深烙印在这座城市的历史里。济南素有“泉城”之美誉,所谓“七十二泉”不过是约定俗成的约数,因为老济南人掰着手指就能报出百余处泉眼的名字,珍珠泉涌珠溅玉,似漫天碎琼乱玉倾泻,黑虎泉涛声震耳,恍若猛虎啸天,金线泉波心流金,一缕水线翩跹游走……汩汩清泉汇聚成玉带般的护城河,环抱着古城悠悠流淌,将整座城浸润得水灵通透,韵致天成。

济南泉眼星罗棋布,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冠绝天下的趵突泉。冬日的它,敛去了往日的喧腾奔放,添了几分沉静内敛的韵致,宛如一位洗尽铅华的佳人,素面朝天,反倒更显本真风骨,绕过几座古朴亭台,穿过一片疏朗林木,低沉浑厚的汩汩泉鸣已隐隐入耳,行至泉池边,历代碑刻环伺四周,青石板栏静静围护,而处于中间的,正是名动天下的趵突泉。

冬日里的三股水,依旧奔涌着沛然不息的生命力,强劲搏动,生生不息。这泉水并非温婉漫溢,而是以喷薄之势轰然涌起,湍急激荡间,溅起三朵硕大洁白的水花。水花翻滚簇拥,中心处腾起尺许高的水柱,转瞬便化作万千碎玉,向四周泼洒铺展,当真应了“水涌若轮”的千古赞誉,名不虚传。泉水清冽澄澈,近乎透明无垢,阳光穿透氤氲升腾的水汽,在翻涌的浪尖与激荡的波纹之上,折射出钻石般璀璨跃动的光芒……这水汽,迥异于盛夏的蒸腾暑雾,而是冬日里特有的、带着清寒湿意的袅袅白烟,它们丝丝缕缕萦绕在泉池上空,又伴着微风悠悠飘散。

北端泺源堂侧畔,一方素白影壁墙前,几株腊梅正傲立寒风,悄然绽蕊,枝头不见半分绿叶,却密密缀满鹅黄色的花苞,更有几朵性急的,早已破萼而出,嫩黄花瓣舒展,一缕缕清冽幽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此情此景,忽然忆起老舍先生笔下的《济南的冬天》,眼前这奔涌不息的泉水,池底那墨绿摇曳的水藻,还有空气中澄澈明净的阳光气息,不正是对先生文字最生动的诠释与呼应么?

沿泉溪北岸的石板小径徐行,脚下溪水潺潺,澄澈见底,水底的绿苔与卵石历历分明,一座小巧石拱桥静卧水面,桥面石板被脚步摩挲得光滑如镜,抬眼望去,对岸白墙黛瓦屋舍的檐角正优雅,倒映在粼粼波光里,美不胜言。小桥、流水、人家,分明身处北方,这里却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静谧,溪畔的丛丛翠竹,并未因凛冬而失色,依旧挺拔苍翠,枝叶随风轻曳,沙沙作响,让人不由得心生“此景似曾江南识”的悠然慨叹。

峰回路转,行至杜康泉与登州泉一带,眼前景象霎时热闹起来,几柄淡黄色的遮阳伞,在冬日暖阳下悠然撑开,伞下便是一方醒目别致的泉水大碗茶摊,硕大的青花瓷碗整齐排开,茶博士手持长柄铜瓢,从一旁专供饮用的泉眼中舀起清冽甘泉,径直冲入碗中备好的茶叶里,霎时间茶香四溢。几位远道而来的外乡客,饶有兴致地花上几元钱,端起古朴厚重的大碗,或浅酌慢品,或开怀豪饮,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仿佛饮下的并不是一碗清茶,而是一口地道的泉城风味,一份独属于老城的闲适悠然。

济南的泉,赋予了这座北方古城浸润心扉的诗意,而生生不息的汩汩清泉里,则藏着济南人的悠悠岁月,其恰似一位踏歌而归的少年,携一身澄澈风骨,缓缓走入市井烟火,融进岁岁安然的寻常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