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牟定下元双路200米左右,最先撞入眼帘的是化湖。谁能想到,如今这汪“县城之眼”,竟是我年少时避之唯恐不及的校场坝。记忆里,坝埂上的野草能没过膝盖,我和父亲到县城赶集常去这里洗手,水边常有小蛇探头,我曾因撞见小蛇戏水而吓得拔腿就跑。而今,环湖步道蜿蜒在花木间,晨雾中有人打太极,有人跳广场舞,沙滩上孩童追逐嬉戏,夕阳把湖面染成琥珀色时,彩灯初上,波光与光影交织成诗。湖畔的“化湖印象”小区里,我家推窗便见湖光,母亲经常说:“以前盼着住城里,现在住着更舒心。”
南塔与北塔,千年守望映古今,满韵风华韵悠长。如今双塔依然在岁月中守望,南塔下的磨盘山不再偏僻,柏油路直通山脚,登塔远眺,县城全貌尽收眼底:昔日的城郊农田里,彝和园的仿明清建筑飞檐翘角,茅州古镇的灰瓦白墙间藏着江南韵味,取代了旧时杂乱的十字街。最惊喜的是庆丰闸的蜕变,那座老旧水利设施摇身成了庆丰湖,背靠化佛山的苍翠,晴天时碧波映山,阴天时云雾缭绕,漫步湖畔竟有“山水一明眸”的意境。
故乡的蝶变,藏在寻常巷陌的烟火里。曾几何时,牟定人买件新衣要去楚雄,如今县城的商业街鳞次栉比,更有“牟定腐乳”走进了省内外的超市,甚至走上了海外的餐桌。走进彝和园的彝绣坊,金瑞瑞和几位绣娘飞针走线,她们的彝绣作品不仅登上了上海、北京的时装周,还漂洋过海到了米兰、巴黎。“以前绣品是嫁妆,现在绣着花、带着娃、养着家。”金瑞瑞举起一件绣着马缨花的披肩,眼角的笑纹里满是自豪。全县上万名绣娘,就这样用针线绣出了幸福生活。
变化的不只是县城。车行乡间,昔日的荒山如今绿意翻涌,安乐乡的“林+药”基地里,湿加松与黄精共生,直苴村的村民在林下务工增收;新桥镇的立体农场里,“林药粮菜共生”模式让每亩地年收益突破万元。更令人感慨的是“水之变”,这个人均水资源量曾仅为全省四分之一的旱区,如今建起了龙虎水库“命脉水塔”,滇中引水的活水通过纵横水网流进田间地头。种植大户习根金说:“以前靠天吃饭,现在140亩地轮作无忧,这水是真真切切的幸福水。”
离开家乡18年,回到故乡工作7年,我见证了故乡的沧桑巨变,如今城郊已是旧貌换新颜,曾经坑洼不平的土路不见了,一条条宽阔的水泥路,宛如一道道银色的玉带,逶迤环绕着一个个村落,连接着乡镇直通县城和州府。过去破旧的老屋也没了踪影,一幢幢新式的楼房别墅四处林立,曾经村民们想都不敢想的小轿车随处可见,家家户户自来水到家,电灯电话走进寻常百姓家,农村也用上了清洁能源,农村医疗养老政策的落实,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让人人受益。过去光秃秃的山,如今绿树成林。家家户户养鸡一群群,养鸭一片片,乡亲们过上了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暮色四合时,化湖广场的灯如约亮起,牟定“村D”群众性文化活动每晚如期进行,穿粉蓝衣裳的阿老表弹响弦子,花衣裳的阿表妹聚拢过来,十指相扣围成圆圈,左脚舞的节奏欢快而起:“正月十五赶猫街,我在猫街等着你。正月十五赶猫街,我在猫街来遇你。街头望到街尾巴,不见小郎来找我。”圆圈越围越大,有穿彝族服饰的老人,有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还有举着手机拍摄的游客。这场景让我忽然明白,故乡的巨变从来不是割裂的新旧替换——南塔北塔的文脉仍在,左脚舞的欢腾依旧,只是生态的底色更浓,产业的筋骨更壮,人们的笑容更甜。
夜晚,站在庆丰湖的坝埂上眺望新昆楚大高速上的车水马龙,车流平稳有序,这条让牟定融入大滇西旅游环线的动脉,正载着故乡奔向更远的未来。在归家的路上回望窗外,化湖的星光与南塔的剪影交相辉映,那首古老民谣在心中重吟,却已换了全新的注解。这方水土的蝶变,是山水与人文的共生,是传统与现代的交融,更是刻在每个牟定人心里的,最温暖的乡愁答卷。
作者:张芹洪(作者单位系牟定县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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