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汉坐城际列车,不到半小时,就从那个喧嚣庞然的“大武汉”,滑入了一座安静得让人恍神的城市。当“鄂州站”三个字出现在眼前时,我心里还满是疑惑:这里不是武汉的“后花园”吗?能有什么看头?一个习惯了维港天际线与急促步伐的港人,对于这种“卫星城”,总带着几分俯视的好奇。然而,短短几日,我被这座 以万顷湖波为底色、用三国故事做注脚、在钢铁新城与千年古塔间从容呼吸的“百湖之市” 彻底征服了——它哪里是武汉的影子,分明是一座 被长江轻轻挽在臂弯里、独自璀璨又暗自沉静的“明珠”!
1. “百湖之市”的温柔暴击:从“看水”到“被水包围”
香港也有海,但那是喧嚣的、国际的、贸易的。鄂州的“水”,是 内敛的、田园的、生活的。朋友说鄂州有一百多个湖,我起初不信,直到我登上 西山,站在武昌楼上极目远眺,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脚下是浩渺的 梁子湖,水天相接,渔帆点点;远处是蜿蜒的长江,再远些,武汉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城市、田园、大江、湖泊,竟在一幅画卷里和谐铺开,开阔得让心都跟着飞了出去。
更妙的是“沉浸式”体验。在 莲花山 的栈道上散步,湖面近在咫尺,荷叶田田(若逢季节);傍晚去 洋澜湖 湿地公园,晚霞把湖水染成金红,市民绕着湖跑步、遛狗,生活与风景零距离。这种 被温柔水色360度环绕 的感觉,与香港山海对峙的壮丽截然不同,它是一种全方位的、沁入心脾的舒缓。
2. 孙权与武昌鱼:一口吃下千年的“霸气”与“鲜灵”
来鄂州前,我只知“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到了才知,这 武昌鱼的“原产地”,正是古时称为“武昌”的鄂州!在江边老店,一条清蒸武昌鱼上桌,鱼形秀美,鱼肉细嫩如蒜瓣,带着淡淡的江水鲜甜,蘸上豉油,滋味清雅隽永。朋友抿一口酒,笑道:“这鱼啊,当年可是孙权用来宴请群臣的。咱这儿,是吴王故都。”
这“吴王故都”四字,瞬间点醒了这座城的另一重身份。去 吴王避暑宫、 吴都古城遗址 走走,虽然遗迹不多,但那股 “以武而昌” 的三国雄风,似乎还隐隐盘旋在湖光山色之间。一口鲜美的鱼,一句悠远的历史,鄂州的滋味,是舌尖的鲜与历史的醇交织在一起的。
3. “1+8”城市圈里的“静好”:离尘嚣一步之遥的从容
最让我感慨的,是鄂州那种 “进退自如”的都市圈生活哲学。坐城铁去武汉逛街、办事,比我从新界去中环还快,大都市的繁华触手可及。但一旦回到鄂州,世界立刻安静下来。没有令人窒息的高楼压迫感,街道宽阔干净,物价亲切得感人(一碗热干面三块五,莲藕排骨汤煲得醇厚,人均几十块吃到撑)。
这里的人,似乎完美掌握了 在“大城节奏”与“小城日子”之间切换的密码。白天可能在武汉闯荡,晚上就回到湖边散步。这种“不是逃离,而是拥有选择”的从容,让生活有了宝贵的呼吸感。对比香港普遍的高压与高密度,这种“可进可退”的生活模式,令人心生羡慕。
4. 工业脊梁下的诗意栖居:钢铁是怎样炼成风景的
鄂州有 鄂城钢铁 这样的重工业,我原以为会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但现实是,蓝天白云下,现代化的厂区与绿水青山并行不悖。尤其当我听说,这里的工业码头正在向环保旅游码头转型,更感受到一种 务实的发展观:既要钢铁脊梁,也要诗意的栖居。这种平衡能力,让城市形象格外立体。
5. 古塔与新城:时间在这里是层叠的,不是取代的
在江边,我看到了 观音阁——这座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阁”的元代古建筑,竟然兀自矗立在江心的礁石上,汛期时“阁在潮头立”,枯水期则可步行而至。它与对岸拔地而起的现代化新城,构成了一幅跨越七百年的对话图景。这种时间的层叠感,不加修饰地呈现在你面前,厚重而又新奇。
这几天,我习惯了清晨被湖面的薄雾唤醒,习惯了空气里湿润的、带着莲叶清香的气息,更习惯了在三国风云的遥想与一碗热干面的实在之间自在穿梭。鄂州像一位 低调的世家子,身旁站着光芒万丈的兄弟(武汉),自己却气定神闲,守着祖传的湖山与故事,把日子过成一首平仄有序、山水相间的诗。
回到香港,维港的灯火依旧勾勒着世界的轮廓,但我总会想起在鄂州洋澜湖边,看夕阳把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很慢的傍晚。这“一肚子话”,说到底,是一个在“快”与“密”中浸淫太久的都市人,对一座懂得利用区位优势却又精心守护自身湖光山色与生活节奏的城市,所产生的深深共鸣与暗自向往。鄂州用它的一湖清水和半日闲情告诉我:真正的宜居,未必在顶级的繁华之中,而往往在那恰到好处的“一步之遥”外。
(各位鄂州的老乡,除了梁子湖和西山,还有哪些本地人才去的小众湖湾或湿地可以发呆?想吃最地道的武昌鱼和藕带,能不能指路几家你们的“私家饭堂”?秋天是不是这里最美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