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清彰

苗族人居住的寨子，是一栋栋就地取材修建的房屋团在一起形成的。寨子依山就势而起，沿谷逐水而筑，历经千百年沧桑。

崇山峻岭，沟壑纵横，绝壁深凿，溪流蜿蜒之处，是苗族人世代生活的地方。房屋、寨子、庄稼、道路，全是苗族人通过双手，一点一点修起来，开出来的。几千年来，苗族人漂泊不定，迁徙不停，无非是想拥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把根扎下来，把生活继续下去。

木房子、泥土房以及石头砌筑的房屋，一栋接一栋串成的寨子，就这样从山脚向山顶蔓延。寒来暑往，花开花落，苗寨默默地陪伴苗族人躬耕岁月，守护苗族人安居乐业。千山万壑，无边无际，林深草茂，杳无人烟。别人眼中的荒凉之地，反而成为苗族人心中得天独厚的安家乐土。苗族人以山峰为碉堡，以山脉为长城，一次次抵抗外敌入侵。

立村建寨，场地必不可少。场地不能太小，太小容不下寨子立足；坡度不能太陡，太陡寨子无法扎根。为找到适合的场地，钻进深山老林的苗族人四下散开，河谷、缓坡、台地这些地段，被苗族人一眼看中，作为安营扎寨的首选之地。寨址定下来了，苗族人根据寨址的形状、坡度、位置、大小，确定寨子的布局、结构、朝向、范围。做到心中有数后，苗族人立即启动建造工程。时序更迭，华章日新，一代代人建造，一代代人接力，寨子从内到外扩散，从小到大扩容，最后变成今天的模样，檐重檐，柱接柱，或重叠，或铺排，成为大山深处耀眼的明珠。

生命之水，生存繁衍的根基。无水不起屋，无水不立寨，苗族人选择定居之地的首要和必要条件就是水，有水的地方才是苗族人的落脚之地。依水而栖，傍水而居，靠水筑寨，自古以来，苗族人把寨子修在溪边，筑在河边，立在湖边，围在井边，就是这个道理。知道了水与苗寨的关系，寻找苗寨就容易了，哪怕重重大山阻隔，找到水就能找到苗寨的踪迹。

通往苗寨的是一条条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山路，在山坡盘旋，在山谷蛇行，在台地伸展。苗寨在哪里，路就通到哪里，路是苗寨的生命线。自从苗寨落地生根，修路、养路、护路，成为苗族人的必修课，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从未中断。可以说，苗寨的历史是一部修路、养路、护路的历史。路从河流过，苗族人架桥而过；路从山坡过，苗族人挖坡而过；路从悬崖过，苗族人凿崖而过，修路的苦数不胜数。为通路，苗族人再苦再累也愿意。

苗族之所以生生不息，是因为苗族人把庄稼经营得禾苗茁壮，把日子过得细水长流。把田土开在附近，把庄稼种在身边，是苗族人的理想选择。为方便种庄稼，苗族人以苗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开垦田土。水流入坪坝，坪坝水田成片；水流下缓坡，缓坡梯田重叠；水流进台地，台地田连阡陌。水流到哪里，田开到哪里，苗族人的水稻就长到哪里。没水的地方，苗族人垦成旱土，旱土里包谷、大豆粒粒饱满，红薯、洋芋个个壮实。

苗族人不仅是耕作的行家里手，还是技艺高超的建筑大师，不管环境如何，身处何地，苗族人都能起房屋，建寨子。

林木森森，遮天蔽日的地方，是盛产木材的地方，也是修建木房的地方。大量的木材，为苗族人修建房屋提供了丰富的实践材料。苗族人根据山区的地形、气候、物产等情况，修建以悬山顶或歇山顶为主要造型的木房。场地不够宽，把柱子抻至坎脚，吊脚楼就撑起来了；正屋不够用，在屋两头加盖厢房来解决。这样，木房子就能根据屋场情况，进行合理的布局，找到落脚的根基。木柱木壁冬暖夏凉，悬山顶歇山顶便于排水，吊脚厢房适地适宜适用。左拉右扯，前阻后推，挤成苗寨的木房子，始终在树荫里生生世世守护苗族人家。

山高石头多，若是寨子落在岩窠窠里，苗族人一样有办法把房子建起来。岩石，经过苗族人神奇的手，居然变成起屋建房的上等材料。苗寨里的青石，完全符合条件，被苗族人一块块从地底撬出来，一块块鉴凿打磨，一块块筑基砌墙，一栋栋岩石屋就此在苗寨里拔地而起。上面下面是岩石，左侧右侧是岩石，重重叠叠皆是岩石。看到这样的岩石屋，没有人不对苗族人的智慧和毅力心生敬仰。

如果缺木材，也无青石，苗寨的房屋还怎么起？用泥土筑。砂土含有砂石，黑土颗粒粗糙，青泥脱水易碎，泥土虽然随处可见，但用于建房的泥土不可多得，唯有黄土能担当起重任。黄土细腻、保湿、黏度高，是修筑泥土房的首选。为让黄土更细更黏更牢实，苗族人先从黄土中把石子一一拣出来，再用脚来来回回把土踩成泥浆，然后掺杂稻草加固，最后倒入模具制成黄泥砖，晒干后坚硬无比。黄泥砖准备足了，好日子到了，泥土房破土动工。修筑好的泥土房，隔热、保暖，还吸收异味，看起来土，住起来香，被苗族人视为珍宝，千金不换。

苗寨里的人亲连亲，眷连眷，往前回溯皆是一家人。有乐同享，有难同帮，只要一寨人相扶相持，不离不弃，就是天大的困难，也无法阻止他们前行。

见证过悲欢离合，亲历过酸甜苦辣的苗寨，是苗族人一生的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