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拼命往“顶流”城市挤,结果费尽心力抢来的酒店还隔着十公里景点,出门看人海。累到想摔手机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固始——一个被误以为只是地图角落的小县,却悄悄长成豫南最能安抚焦虑的地方。
固始在河南最南边,紧邻安徽。北方人的干脆劲在这里遇到南方的柔软,像两种汤底各管各的,混着喝才有味。街上的老人悠哉推着自行车,年轻人坐在门口剥毛豆,没人催你快点。第七次人口普查里,固始常住人口超过一百五十万,规模放在全国县域都排得上号,可节奏偏偏慢得像小时候的暑假。
这座县城没有专门为游客搭的仿古街。老街上还是本地人晾晒鱼干、摆夜摊,路过随手买碗胡辣汤,两块钱配油条,灶火味冲上来,心就踏实。有人说这里像安徽霍邱,说话软软的,可楼下菜贩子砍价能砍到你怀疑人生,那股“要么别买,要买就爽快”的劲,是豫东乡镇常见的直白。
去这一趟得做点功课。固始高铁站离县城十几公里,晚上收车早,来前最好约好面包车。自驾也轻松,高速一路穿过平原,春天油菜花铺在路边,像有人提前铺好的地毯。大巴从信阳市区过去要两小时,车窗外是麦田、池塘,偶尔看到妇女在田埂扎稻草人,有点像江西余干乡下,可这里的田块更平整,灌溉渠笔直延伸。同行的司机跟我聊,说今年县里补贴乡镇客运,晚上九点还有回程车,虽不豪华但起码不用被黑车宰。
固始人对鹅有着惊人的耐心。早上必喝的鹅块汤,熬到汤色发亮,入口是鹅油香,不是偷懒放味精的那种虚假鲜。中午换成旱鹅块,颜色像被阳光烤过,辣味慢慢渗出来。和广州顺德的白切鸡讲究清淡不同,固始的做法像让肉块在锅里参加长跑,越炖越有劲。晚上小店随意点个皮丝和炕馍,皮丝凉拌得像海蜇,脆到咔嚓响。隔壁桌司机大哥抱怨“外面馆子二十五一份太贵”,炒菜阿姨头也不抬地回一句“那你别吃”,听着想笑又觉得痛快。
住哪儿不用焦虑。县城主干道两侧都是百来块的旅馆,热水集中供,偶尔会停电两分钟,但老板会赔一瓶饮料。想带孩子体验点仪式感,可以挑城北新开的民宿,院子里有蓝色秋千。别幻想五星级早餐,更多是小米粥配咸菜,不过房间足够大,窗外还能看到露天篮球场。去年我在湖北黄梅住民宿,老板热情却半夜有婚礼鞭炮,睡不着;在固始,街上十点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流浪猫翻垃圾桶。
县城周边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大景点。西九华山算得上“主打”,山不高,竹林密,阴天的时候白雾贴着竹叶,像动画片里仙人要出场。俗套的网红打卡点不多,反倒是乡间田埂最上镜。当地人带我走到陈淋村,土坯屋的转角晒着辣椒,孩子穿拖鞋跑过,拍照完全不用滤镜。春秋最舒服,夏天湿热,白天三十三度,说实话挺闷,但晚上风一吹能闻到稻花香,那股自然的调味料不是空调房能给的。
很多返乡年轻人现在扎在县城做小生意。有人开咖啡馆,菜单却写着“白水煮梨”“黑芝麻豆浆”,连装饰都是老电视。问他们为啥不去郑州谋发展,女孩耸耸肩,说“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也想吃早上的烧饼夹菜”,然后指着墙上一张地图,告诉我今年县里搞“夜生活集市”,把沿河摊位统一升级,用的是工业风铁棚,看着像广州永庆坊的缩小版,不过收费低得多。我想起此前在安徽潜山看到的政策,号称要让青年回流,但执行搞得官味十足;固始这套更接地气,夜市照样嘈杂,可卫生间变干净了。
县里最近热衷搞乡村民俗节。去年腊月我赶上陈大街的庙会,街道上挂满红灯笼,农民自组舞队,敲的还是老鼓。听说政府只提供音响,其余靠村里自筹。你能感到粗粝,但那种“咱们自己玩”的热情比请明星助阵更有劲。这让我想起湖北红安的秧歌会,也是居民自发,但由于游客太多,被迫围起铁栏限制通行,弄得像景区。固始目前还没那么多人,庙会结束后,街角的小卖部继续卖三块钱的橘子水,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问我固始到底啥吸引力。我想,可能是它没刻意讨好你。街头的电动车随意停,路边阳台挂着冬天晒干的棉被,生活味像永远散不去的蒸汽。你可以早上去县城北边的农贸市场,和摊主聊鲫鱼怎么炖;下午到史河边坐在石阶上,看老人甩手慢走;晚上在夜市吃完烤串,沿着桥回旅馆,顺便买一袋刚炸好的枣糕。这些碎碎念的片刻,把人从“必须要开心”的焦虑里拉出来,恢复到“随便也挺好”的状态。
固始并不完美。雨天的破路让鞋底沾满泥,出租车数量少,晚上八点后更难打。你如果对住宿洁癖严重,大概率要多换几家才能满意。可也正因为这些不完整,它才像真实的生活。这里不靠演戏迎合外地人,甚至连宣传口径都显得慢半拍。可当你真的走到田埂上,把呼吸和稻叶的声音同步,才知道这种慢不是落后,而是一种选择。
外头的人正忙着追逐巨大世界,固始却把一切收拾得像老家院子。它不吼,也不求你点赞,自管自地把鹅汤烧到凌晨。也许在别的地方听起来像鸡汤,可在这里,鸡汤就是每天的晚饭,是你可以放心喝到最后一口的日常,你会在这种平凡里找到久违的安全感。你来小县城疗养会先排个啥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