洨河笔记:南北故邑之间的洨河

旅游资讯 1 0

羊角庄水库上游,豁然开阔起来的山间盆地中,一条沿着弧形弯曲的洨河河道的右岸沥青小公路,完美地将现代建筑材料及技术与古老的河道风貌结合起来,形成了整个洨河径流中最优美的一段河边路径。这是一条没有被命名却已经就必然是的河边绿道,具有河边绿道一切的理想特点,还没有刻意开发旅游的过分设计感,是以现代的交通方式和视角陪伴一条河、介入一条河最恰如其分的审美硬件。

事先完全没有想到,一直在洨河边的水泥公路或者草丛小路甚至完全无路的状态里一路走来的情况下,在这个位置上会赫然出现了这样一条完美的路。这注定是沿着洨河的行程在接近尾声的时候的最高奖赏吧,在排除了后续还会有更好的情况下。

虽然后来知道这段河边路仅有一公里左右,但是在其尽头的北故邑村边、洨河左岸,还有一条洨公路沿着洨河继续向西,一直到了北寨,那里距离洨河源头五峰山已经很近了。那条洨河左岸的小公路车少人少,周围是山却有视野开阔,是河谷地带里虽然身处最低点但可以向各个方向上极目远望的好位置,很适合散步,深冬时候也能看见有人带着狗默默走过的身影。洨河在这接近源头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好的山中道路相伴,想想其中游、下游那些大平原上两岸堤坝上的道路,让人很是感慨。

一条河出了山,走到广大的世界上,也像一个人一样,逐渐就失了些最初的静谧与怡然,但是骨子里的气质实际上是在这样的源头位置就已经确定了的,一生都不会变。我大约就是先看到了洨河的这种山中而来的品质,才被吸引着一直沿着它行走和追寻,到底是在追寻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在每次行走中都很有忘我的自由之感。沿着洨河行走像是人生中一条不必明言的线索,铺展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之间,有时间就多来走,没时间就少来走,持续多少年下来,逐渐就已经将这条虽然不是很长,也居然需要这么多年才走下来的河,走到了接近源头的地方。

在这里,我停了车,搬出折叠车来,并没有马上就骑车前行,而是站在路边几棵树干黑黑的大柳树树下凝望良久。这条路的美让人不远一掠而过,这条路所在环境的立体感也让人魂牵梦绕。

洨河南部高耸的封龙山和北部纱帽翅山之间的宽大河谷,为这条河边的路做了最好的背景铺垫和衬托。洨河在这里为界,南面是南故邑村,北面是北故邑村。南北故邑的故邑,就是眼前那座至少有八百年城垣历史的古城,洨河边的古城。

古城仅存遗址,据说上世纪八十年代遗址还相当完整。这几十年下来,已经又损失了很多。现在,南北故邑的名称已经是其作为古城存在的直接证明。证明这山间水畔的开阔地上不俗的风景,不仅是今天你在路过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停下凝望的位置,也同时是古人早就选择过的风水宝地。沧海桑田,洨河还在,封龙山还在,地理格局还在,这片山水之间令人魂牵梦绕的优美还在。

我沿着洨河而行的进程到了这里,终于将一条地理上的河与历史深处人类的林林总总再次直观地结合在了一起。上一次结合还是在赵州桥,赵州桥的那次结合洨河是没有这个位置上优美壮丽的。洨河在地理上的优美壮丽是让人发思古之幽情的现实基础,也往往是当下的人们探究古代的事的情绪价值的起点。

可惜的是,这被人们在口头上称为窦王城的石邑古城如今的只剩下了一些土墙段落和高高地基上,赫然有一座巨大的公司单位将城中那著名的城中制高点万聚山(万岁山)给包括了进去。

资料显示:

石邑故城遗址平面布局呈长方形,东西长约1000米,南北宽约800米。现存城墙为夯土构筑,残存高度在3至6米之间,北侧毗邻洨河,南面靠近封龙山。

据《括地志》记载,该城为西汉初期设置石邑县时的治所所在。《获鹿县志》考证,城址使用时限从汉代延续至隋代,历时约800年。

实际上该城历史可追溯至春秋时期,原为晋国城邑,战国时期属中山国,后被赵国占领。秦灭赵后,在此置石邑县。城址在民间俗称“窦王城”,因窦建德起义军可能曾在此驻兵而得名。

古城内部存在一道“内城墙”,将城址分为东、西两部分。东部区域约占五分之二,为居民区和行政办公区,文化层堆积厚达近两米。西部区域约占五分之三,为“演兵场”。城址东北部有一座名为“万聚山”(俗称“万岁山”)的小石山。城垣采用夯土版筑工艺筑成,平均高度8米,宽度在5至10米之间。

从出土文物来看,多兵器少民用,如在古城北城门附近曾出土成件成堆的火炮铅子,而只发现少量民居用品。城内发现有“内城墙”及“演兵场”遗迹。这些发现表明该城址具有强烈的军事驻防性质。赵国灭中山占据“石邑”后,曾在此铸造“妬邑”三孔布铜钱。秦灭赵后,在“石邑”大兴矿冶。1957年于辽宁省出土的刻有“元年丞相斯”“石邑”“武库”铭文的秦代铜戈,证明此地是秦朝重要的兵器铸造中心之一。

我按图索骥,环古城遗址一周,将上述文字一一对应,的确是看到了相对完整的西部和南部城垣,东部的也有一部分。南部的高速公路基本上避开了城垣遗址,就只有正北的那家公司将遗址切去了大一块。

遗址现在呈高出河谷也高出周围的山谷平原的台原地貌,种植着冬小麦。西部相对宽大的城墙遗址上都是果树,冬天里没有了叶子也依旧枝杈密密层层,地面上很多落果,好像秋天未曾收获。尚有颜色的去年的果实,落在千年的夯土之上,世世代代的喜怒哀乐都在这样反差巨大的生命有无对照中,默默地横亘。

在遗址上俯瞰,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洨河在这里绕了一个圈,完美地把城垣遗址给护持住了。加上背后云中的封龙山高大绵延的山体,古人选择这具有天然地理优势的位置上筑城,的确是慧眼独具。

遗址北面,洨河对岸的北故邑村,三面环山,一面向这开阔的平原,村北有洨河之水冲积成的沙性土壤,是种植葡萄的好地方。实际上那也是石邑古城被弃之后人们在洨河之阳选择居住与耕作的好地方。从北故邑村北回望,一垄垄整齐的葡萄田之上的屋舍俨然,屋舍俨然之上的古城遗址、古城遗址之上的封龙山崇高山体,层层递进,的确是有人类在大地上诗意栖居的经典意象。

洨河在从离开源头不远的地方,先就缔造了一座古老的城垣,留下了祥瑞的地理格局。它作为一条河和周围的山川之间关系至今未变,物理贡献之外的精神导引,也就是它让一代代后人追寻不已的诗情,也永恒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