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
岁末寒冬,我择惠州一隅避寒小住,整整一个月时光,将这座岭南名城的山光水色、人文底蕴悉数收揽。
这里无北方的凛冽霜雪,唯有温润的和风、澄澈的湖光、绵延的青山,以及穿越千年依旧鲜活的文人风骨,一步一景皆是温柔,一事一人皆藏温情。走过这一路山水与人事,我方才真切懂得,人生至高的真善美境界,早已在这段慢下来的旅程中,一一囊括。
惠州的美,是自然灵秀与人文厚重交织的美。东江绕城蜿蜒流淌,西湖碧波叠影荡漾,罗浮山终日云雾缭绕,大亚湾潮起潮落声声入耳,目之所及,尽是南国独有的清灵景致。
漫步古城街巷,亭台楼阁间处处镌刻着苏轼的足迹,这位千古文豪曾谪居此地,将半生坎坷熔铸为诗词华章,把随遇而安的豁达,尽数留给了这片温热的土地。东坡祠、泗州塔、苏堤玩月,每一处人文景观,都藏着他宠辱不惊的通透,藏着惠州千年不褪的文化根脉。
我循着先贤的足迹缓步前行,看湖光映着古建飞檐,听风吟伴着千年史话,在自然盛景中触摸历史的温度,在烟火人间里感受岁月的厚重,这是山水馈赠的纯粹之美,亦是时光沉淀的温厚之善。而这段避寒之旅,最触动心底、最让我感念万千的,并非独赏美景的悠然,而是跨越山海、义无反顾奔赴而来的知己相逢。古人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而我何其有幸。
本文作者张琳女士
在惠州一月,先后相逢两位知交,旧情重叙,暖意盈怀。一位是大学同窗Frankcheung,多年前定居香港,此后我们各自奔忙于生活与岁月,虽隔山海迢迢,情谊却从未半分消减。得知我在岭南小住,他专程赴深,与我相聚言欢。校园里的青葱岁月仿佛就在昨日,书生意气、少年壮志,闲谈间一一浮现眼前,没有经年未见的生疏隔阂,只有久别重逢的熟稔自然。一句轻声问候、一段陈年回忆,便将相隔的漫长时光,轻轻抚平。
另一位是立文夫妇,于我而言,是并肩拓荒的旧友,亦是朝夕相伴的老邻。当年我们一同从南京奔赴深圳热土,参与城市拓荒建设,既是共事的同事,也是并肩的伙伴,更是相扶相持的邻里,共同见证过深圳从边陲小镇,蜕变为国际都市的每一步变迁。得知我重游故地,夫妇二人专程从深圳驱车而来,一路陪同前往大亚湾核电站旧地重游。踏足曾经挥洒汗水的地方,看如今高楼林立、万象更新,旧日的建设场景历历在目,那些并肩奋斗的日夜、邻里相伴的细碎温情,都化作心底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记忆。
世界总在不停更迭,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发展,高楼取代平房,新路覆盖旧迹,身边的人事风物年年换新,时代的浪潮推着所有人向前奔走。我们都在岁月中慢慢老去,鬓角添了霜华,步履少了轻狂,经历过世事浮沉,看遍了人间百态,可唯独这份从青春里相识、在岁月中相知的情谊,历经数十载风雨冲刷,非但没有褪色淡薄,反而愈发醇厚浓烈。
相聚之时,没有虚浮的客套应酬,没有功利的人情往来,只有纯粹的惦念与奔赴,是跨越地域的绵长牵挂,是历经岁月的笃定坚守。这种不掺半点杂质的情谊,是人心底最本真的善良,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真诚,是历经时光洗礼后,依然如初的美好。
苏轼在惠州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是对这片土地的赤诚热爱;而我在惠州一月,览山水、品人文、会知己,读懂了人生最本真的境界。真,是知己间赤诚相待的本心;善,是岁月里不离不弃的温情;美,是湖山胜景与人间情谊的交融。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城市在变,容颜在变,可那些刻在心底的相知相惜,永远不会改变。
这一程惠州避寒,赏尽了自然之美,悟透了人文之韵,更珍藏了知己之谊,人生境界的真善美,原来早已尽数包括,藏在湖山风月里,融在知己相逢中,刻在岁月不改的深情里,伴往后岁岁年年。
本文责编:高级编辑 黄基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