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京人,元旦去了广东清远后发现:清远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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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南岭满眼绿意汹涌而来。作为北京人,我的眼睛是习惯丈量直线的,长安街的宽阔、故宫中轴线的威严、环路一层层向外摊开的规整,可清远的山水不讲这套几何学。

山是随意隆起的,水是曲折淌着的,连雾都飘得漫不经心。元旦的北京该是北风如刀,这里却温润得让我的羽绒服成了累赘。但真正让我感到不一样的,不是气候与地貌,而是清远人身上那种我未曾见识过的水性。

这种水性,先是在北江边遇见的。一位老伯在晨雾里垂钓,我问他元旦也不休息他抬眼,眼角的皱纹像水波漾开水又不过节,鱼也不放假。答得自然而然,仿佛人与江、与鱼,本就是同一个节律里的存在。我蹲在他身边,看江水不急不缓地流。这水流与我所熟悉的北京护城河的水截然不同。

护城河的水是被安排的,有明确的岸,肩负着历史的象征与防洪的使命。北江的水则只是在流淌,它滋养也裹挟,有它自己的时间。老伯递给我一个烤得微烫的芋头,说你们北方来的,心里都绷着根弦。听这水声,听久了那弦自己就松了。

这话让我心头一震。北京的弦是千百年来帝都的钟鼓,是现代都市的效率节拍,是某种根植于大平原的、追求秩序与掌控的生存本能。我们测量、规划、建造,相信人定胜天。而在清远,人似乎是顺着山水活的。他们的顺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主动融合。去一家临河的餐馆,老板推荐菜,不说招牌,只说今早江里捞的鳊鱼好水甜。

食材的好坏,首要标准竟是它来源的那片水域的滋味。这在我听来近乎诗意。在北京,我们说食材,讲产地是怀柔的板栗平谷的桃,那是地理标签;而清远人直接通感到了水的甜,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滋养关系,在他们口中如此直接。

这种水性更渗透在人际的尺度里。问路,清远人鲜有用手遥指往东几百米的。他们更常说你沿着这水渠走,看到一棵大榕树往右拐,闻到豆腐香就到了。方向藏在风景、气味与日常里,坐标系是活生生的生活网络,而非抽象的方位与距离。

在一处山村,我看见整个祠堂的梁柱为让一棵古树而微微偏移了轴线。这在北京的皇家建筑群里是不可想象的。在那里一切个体都必须为绝对的秩序与对称让路。而在清远,人造的规矩,向自然的生命做出了谦卑而智慧的妥协。

暮色中我又站回北江边。江水汤汤,带走时间,却仿佛又把某种亘古的东西留在了岸上的人间。我忽然懂得,我与那位钓者,与这清远山水,或许并无不同。北京的魂魄是凝铸的方砖,每一块都承载着历史的重量与天下的秩序;而清远的呼吸是流动的活水,在蜿蜒中滋养着寻常的烟火与绵长的生息。

我所陌生的水性,并非异质,它只是中华智慧的另一脉流淌,在钦敬天地的谦逊里,寻得与万物共荣的、绵长而坚韧的力量。离了钢筋水泥的森林,此行我未遇见预想的风景,却在一片湿润的绿意里,照见了自己与故都那干燥而坚硬的轮廓。南中国的这一瓢水,意外地浇醒了我血脉深处某些沉睡的感知。那夜梦里我仿佛不再是行走的人,而是一滴终于学会了迂回的水,正朝着更广阔的柔软,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