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若尔盖草原,四月的风还裹着残冬的凛冽。我背着画板在花湖附近写生,冻土上刚冒出零星的格桑花嫩芽,远处的牦牛群像散落在绿毯上的墨点。牧民扎西大叔突然策马奔来,缰绳上的铜铃叮当作响,脸色凝重得像天边压下来的乌云:“李画家,快去看看吧,狼窝遭了殃,造孽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连日来草原上总有盗猎者的摩托车声呼啸而过,藏民们私下谈论着毒饵的危害,却没人敢直面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跟着扎西往山坳深处跑,越靠近那片沙棘林,空气中的腥臭就越浓烈。拨开带刺的枝条,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五只灰褐色的小狼崽蜷缩在狼穴口,身体已经僵硬,嘴角挂着青黑色的涎水,而不远处,一头母狼的尸体趴在雪地上,腹部肿胀,眼神圆睁,至死都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是狼王的崽。”扎西的声音带着颤抖,“母狼肯定是误食了盗猎者的毒饵,回来喂了奶……”
我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小狼崽冰冷的皮毛,忽然听见微弱的“呜呜”声。在尸体堆的最底下,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幼崽正艰难地蠕动着,它的眼睛还没睁开,粉嫩的鼻子翕动着,发出绝望的哀鸣。这是唯一的幸存者,它的前爪还紧紧抱着母亲的皮毛,仿佛在抗拒着死亡的降临。
那一刻,我忘了呼吸。作为野生动物画家,我曾在画布上无数次描绘过狼的孤傲与凶猛,却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生命。它的体重不足半斤,毛发稀疏得能看见粉红色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扎西叹了口气:“活不成了,狼崽离了母狼,撑不过一天。”
可我看着它在我掌心挣扎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我小心翼翼地将它裹进围巾里,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它似乎感受到了安全感,停止了啼哭,开始用小脑袋蹭我的手指。“我带它走。”我对扎西说,语气坚定得连自己都惊讶,“我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我把围巾裹得更紧,用体温温暖着这只狼王遗孤。风从耳边刮过,像是母狼不甘的哀嚎,又像是草原对生命的呼唤。我给它取名“格林”,既是“绿色回归”的期许,也想打破童话里狼的负面标签——它不是恶魔,只是一个失去家园的孩子。
将格林带回成都的公寓,无疑是一场冒险。这个钢筋水泥的牢笼里,没有草原的风,没有猎物的踪迹,只有防盗门后的狭窄空间。我卖掉了珍藏的油画,换来了羊奶粉、保温箱和幼崽专用的奶瓶,开始了“狼妈”的生活。
最初的日子简直手忙脚乱。格林每隔两小时就要喂一次奶,稍微慢一点就会发出尖锐的嚎叫,邻居们纷纷投诉“谁家的狗这么吵”;它夜里不睡觉,总在客厅里打转,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啃咬桌椅腿,把沙发抓得满是破洞;最让我头疼的是它的野性本能,每次我打开窗户通风,它都会扒着窗台仰天长嗥,那稚嫩却清亮的狼嚎穿透夜空,引得楼下的狗群狂吠不止。
朋友亦风来看我时,看着满地狼藉和我眼底的血丝,忍不住劝道:“微漪,狼不是宠物,你这样把它养在城市里,是在害它。”他是纪录片导演,常年拍野生动物,比我更清楚野性对狼的重要性。
我何尝不明白。可每当我把格林放在腿上,它会温顺地蜷缩起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下巴,或者在我画画时,安静地趴在脚边,偶尔用小爪子拍一拍画布上的狼图腾,那种依赖感让我无法割舍。为了训练它的生存本能,我在天台上撒上生肉,教它扑咬、藏匿;我把动物世界的纪录片打开,它会盯着屏幕里的狼群,模仿着成年狼的姿态弓起脊背,发出低沉的吼声;甚至有一次,它竟然学会了用爪子按遥控器,把频道调到正在播放捕猎画面的电视台,看得目不转睛。
格林的聪明超出了我的想象。它知道不能在我生气时调皮,会乖乖地趴在墙角装可怜;它会把最喜欢的羊腿藏在沙发底下,留到饿的时候再吃;我生病发烧卧床不起时,它没有吵闹,而是默默地叼来自己的“存粮”——一块风干的牛肉干,放在我的床头,然后用温热的爪子轻轻拍打我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担忧。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它是狼,却有着比人类更纯粹的情感。
可随着格林渐渐长大,它的狼性也愈发明显。它会在夜里疯狂地抓挠防盗门,对着楼下的行人龇牙咧嘴;它的体型越来越大,公寓里已经容不下它的奔跑;有一次,它竟然咬破了煤气管道,幸好我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亦风拍下了这一幕,镜头里的格林眼神焦灼,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微漪,放它走吧。”亦风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草原才是它的家。”
那个夜晚,我抱着格林坐在天台上,它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发出低低的呜咽。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可我知道,这里没有它想要的自由。我想起了若尔盖草原的星空,想起了母狼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格林刚出生时在我掌心挣扎的样子。眼泪滴落在格林的皮毛上,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伤,用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
“格林,我们回家。”我轻声说。
2010年的深秋,我和亦风带着格林,驾驶着越野车重返若尔盖草原。车后座堆满了生存物资,格林趴在一堆帐篷上,兴奋地扒着车窗,对着窗外掠过的草原发出阵阵嚎叫。它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仿佛已经闻到了故乡的气息。
我们在距离狼山不远的地方搭建了帐篷,这里人迹罕至,是野生狼群经常出没的区域。野化训练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起初,格林根本不会捕猎,面对草原上的鼠兔,它只会傻乎乎地追着跑,却不知道如何出击;它习惯了我喂它食物,根本没有主动觅食的意识,饿了就趴在帐篷门口哀嚎,像个撒娇的孩子。
我狠下心来,不再给它提供食物,逼着它自己去寻找猎物。亦风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切:格林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却找不到一点吃的;它被藏獒围攻,身上被咬得鲜血淋漓,却不知道如何反击;它看着我手里的牛肉干,眼神渴望,却在我转身离开后,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寻找食物。有好几次,我都想冲出去保护它,却被亦风拦住:“微漪,你现在心软,就是在害它。它必须学会自己生存,否则在草原上活不过冬天。”
为了教格林捕猎,我亲自示范如何潜伏、如何出击、如何咬住猎物的要害。我带着它在雪地里追踪鼠兔的踪迹,教它分辨风向,教它利用地形隐藏自己;我把捕获的猎物扔在它面前,让它自己撕咬,感受鲜血的味道。格林学得很快,它的本能被一点点唤醒。半个月后,它终于成功捕获了第一只鼠兔,虽然过程笨拙,却让我看到了希望。它叼着猎物跑到我面前,得意地摇着尾巴,像是在向我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可危险也无处不在。草原上的盗猎者依然猖獗,我们经常在夜里听到枪声;牧民们对狼充满了敌意,看到格林就会举起马鞭;更可怕的是,冬季的草原寒风刺骨,食物匮乏,格林好几次都因为找不到食物而濒临饿死。有一次,大雪封山,我们的物资耗尽,我不得不挖走格林埋藏在雪地里的野兔充饥。当我把野兔拿出来时,格林愤怒地对着我龇牙咧嘴,眼神里满是失望。我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把仅有的两块压缩饼干放在它面前,转身走进了帐篷。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帐篷门,看到格林正趴在雪地里,面前放着一只刚捕获的野兔。它看到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默默地把野兔往我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走进了风雪中。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我知道,格林已经原谅了我,它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这个“人类母亲”。
野化训练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让我终生难忘的事。那天,我带着格林在冰湖边写生,不小心脚下一滑,掉进了冰窟窿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我的身体,我拼命地挣扎,却怎么也爬不上来。亦风不在身边,周围没有任何人烟,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在这时,我看到格林焦急地趴在冰窟窿边,对着我发出阵阵嚎叫。它试图跳下来救我,却被我喝止了——我不能让它也陷入危险。
没想到,格林转身跑进了附近的马群,它咬住一匹白马的缰绳,拼命地往冰湖边拽。白马受惊,不停地挣扎,却被格林死死地咬住缰绳,一步步拖到了冰窟窿边。格林跳进冰水里,用头顶着我的身体,把我往冰面上推。我抓住白马的缰绳,在格林的帮助下,终于爬上了冰面。上岸后,我冻得浑身僵硬,格林趴在我身边,用身体温暖着我,不停地用舌头舔着我的脸。亦风赶回来时,拍下了这感人的一幕,镜头里的格林浑身湿透,却眼神坚定,像是一位守护主人的勇士。
随着冬季的来临,草原上的食物越来越少,野生狼群的踪迹也越来越频繁。我们通过红外相机发现,有一群狼群经常在我们的帐篷附近活动,它们的眼神警惕,却并没有对格林表现出强烈的敌意。亦风说:“这是个好机会,格林已经具备了生存能力,是时候让它回归狼群了。”
我的心却像被揪紧了一样难受。一年多的朝夕相处,格林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习惯了它趴在我身边睡觉,习惯了它在我画画时捣乱,习惯了它在我难过时用舌头舔我的手。一想到要和它分开,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放归的前一天晚上,我抱着格林坐在帐篷外,看着天上的星空。草原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跨天际。格林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不舍。“格林,”我轻声说,“狼群才是你的家人,草原才是你的家。你要好好活下去,成为一只真正的狼。”
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用舌头轻轻舔着我的脸颊,眼泪从它的眼眶里滑落,滴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化成一小片水渍。
第二天清晨,我们把格林带到了狼山脚下。远处的山梁上,一群狼正在徘徊,它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傲。我松开了抱着格林的手,轻声说:“去吧,格林。”
格林站在原地,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它的尾巴垂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做着艰难的抉择。亦风的镜头对准了它,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草原上只剩下风声和格林的呜咽声。
突然,格林猛地转过身,朝着狼群的方向跑去。它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纵身一跃,跳进了狼群中。狼群并没有攻击它,而是围着它转了几圈,然后一起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雪岭中。
我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亦风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微漪,你做到了。它自由了。”
可我知道,这份自由的背后,是我们彼此的割舍。我看着格林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听到它的嚎叫,还能看到它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放手;不是怜悯,而是敬畏。
我们在草原上又待了一个月,通过红外相机观察格林的情况。我们看到它渐渐融入了狼群,学会了群体捕猎,学会了守护领地。它的体型越来越壮,眼神越来越坚定,已经成为了狼群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有一次,我们看到它带领着狼群捕猎牦牛,动作迅猛,眼神锐利,完全褪去了当初的稚气,成为了一只真正的草原狼。
离开草原的那天,我最后一次望向狼山的方向。风从草原上刮过,带着格林的气息,像是在和我告别。我知道,我和格林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它会永远活在我的心中,活在这片草原上。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和亦风每年都会回到若尔盖草原,通过红外相机和牧民的线报,关注着格林的消息。我们得知,格林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能力,成为了狼群的首领,被当地牧民称为“狼王”。它和一只名叫“辣妈”的母狼组建了家庭,养育了四只可爱的幼崽。
2013年的夏天,我们再次回到草原,想要看看格林和它的孩子们。可当我们到达狼山附近时,却听到了一个让我们心碎的消息:格林的两只幼崽福仔和双截棍被盗猎者杀害了,尸体被扔在草原上,惨不忍睹。牧民告诉我们,盗猎者为了获取狼牙和狼皮,竟然残忍地杀害了无辜的幼崽。
我和亦风在草原上找到了幼崽的尸体,它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布满了伤痕。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我想起了格林刚出生时的样子,想起了它在我掌心挣扎的画面,想起了它成为狼王时的骄傲。盗猎者的枪声,不仅夺走了幼崽的生命,也击碎了格林的幸福。
我们通过红外相机看到,那段时间的格林格外消沉。它不再带领狼群捕猎,而是经常独自趴在幼崽遇害的地方,发出低沉的哀嚎。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愤怒,像是在控诉人类的残忍。辣妈也变得格外警惕,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剩下的两只幼崽。
我和亦风决定留在草上,帮助格林守护它的家园。我们联系了当地的林草局,举报了盗猎者的行踪;我们和牧民们沟通,向他们宣传野生动物保护的重要性;我们在草原上设置了更多的红外相机,记录下盗猎者的罪证。在我们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保护狼群的行列中,盗猎者的活动也受到了遏制。
2015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再次降临。辣妈误食了盗猎者投放的毒饵,不幸身亡。我们在红外相机里看到,格林守在辣妈的尸体旁,整整三天三夜没有离开。它不停地用舌头舔着辣妈的脸,试图唤醒它,可辣妈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那一刻,格林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它对着天空发出长长的嚎叫,声音凄厉,像是在诉说着失去伴侣的痛苦。
从那以后,格林变得更加孤僻。它独自带领着狼群,守护着这片草原。它不再轻易相信人类,即使是我和亦风,也很难再靠近它。我们在草原上偶遇格林,它站在远处的山梁上,远远地望着我们,眼神复杂。我想靠近它,却被它的低吼制止了。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我知道,它的心里充满了对人类的戒备,因为它的亲人都死在了人类的手里。
可我没想到的是,格林并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羁绊。2020年的冬天,我和亦风再次回到草原,发现帐篷门口放着一只刚捕获的野兔。我们通过红外相机看到,是格林在深夜里悄悄送来的。它放下野兔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帐篷外徘徊了很久,然后才转身消失在风雪中。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我知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格林依然记得我这个“人类母亲”,依然用它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
更让我感动的是,2024年,我们在红外相机里发现了一条红色的腰带。那条腰带是七年前我为格林受伤的幼崽包扎伤口时用的,没想到格林竟然珍藏了这么多年。它把腰带放在镜头前,像是在向我们展示它的思念。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我掌心挣扎的小狼崽,看到了它在草原上奔跑的身影,看到了它成为狼王时的骄傲。
2026年初,我通过牧民的线报得知,格林已经16岁了,相当于人类的80岁高龄。它的毛发已经变得灰白,行动也变得迟缓,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矫健。可它依然是狼群的首领,依然在守护着这片草原。我和亦风再次踏上了前往若尔盖草原的路,想要最后一次看看我们的格林。
我们在狼山附近的山梁上看到了它。它独自趴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远方的草原,眼神平静而深邃。阳光洒在它的身上,给它的灰白毛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我慢慢地靠近它,它听到了动静,缓缓地转过头,看到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我在它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它。草原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格桑花的香气。格林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它的皮毛已经不再光滑,而是变得粗糙坚硬,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格林,我来看你了。”我的声音哽咽,“这些年,你辛苦了。”
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用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眼泪从它的眼眶里滑落。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成都的公寓里,它还是那个在我掌心挣扎的小狼崽,我还是那个守护着它的“狼妈”。
我们在草原上待了三天,每天都陪着格林。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警惕,而是允许我们靠近它,甚至会在我睡觉时,趴在我的身边守护我。亦风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切,镜头里的格林眼神温柔,像是一位年迈的老者,在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离开的那天,我抱着格林,轻声说:“格林,再见了。我会永远想你,永远守护这片草原。”
它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和我告别。我放下它,转身走进了越野车。透过车窗,我看到格林站在山梁上,远远地望着我们,直到我们的车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回到成都后,我收到了林草局的消息:格林在我们离开后的第五天,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死在了它守护了一辈子的草原上。它的尸体被发现时,依然保持着趴在岩石上的姿势,眼神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一刻,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格林回到了它真正的家,回到了星星照耀的草原。它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它从一个濒临死亡的狼崽,成长为守护一方草原的狼王;它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却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家园;它与人类建立了深厚的羁绊,却始终保持着狼的骄傲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