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黄河,浪淘风簸,磅礴奔涌。
2019年9月17日,河南郑州。在黄河博物馆“千秋治河”展厅,习近平总书记久久凝视着一幅黄河改道图,掷地有声:“黄河宁,天下平。”
黄河浩荡东去,南岸是郑州,北岸便是新乡。
“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四渎之中,黄河、济水润泽新乡。新乡,与水结缘。
太行矗立,衔冬日余晖,洒向豫北平原。黄河似巨龙东去,卫河如碧带穿城,共产主义渠承载着岁月回响。河畔石阶,被千年流水磨得温润;堤上草木,承接着古今风霜。这方水土,每滴水珠都藏着故事,每道波痕都刻着传奇。
澄澈的蓝天之下,黄河如一条雄浑的金色巨龙,在新乡广袤的平原上划出壮阔的河道
河湖文脉
一条河,流淌千年,便成了一条文化的血脉。
翻开《水经注》,古代的新乡水系交织,如北国水乡。穿城而过的卫河,便是这座城市的母亲河。它的故事,要从东汉说起,曹操在此开凿白沟运渠,贯通南北。到了隋唐,它已是大运河永济渠的重要一段,樯橹如林,帆影蔽日。
明万历年间,卫辉府杨树湾码头商船云集,日常停泊二三十艘大船,冬季可达百余艘,煤炭、铁器、粮食顺流运往京津,换回绸缎、盐茶,孕育了市井繁华。到了抗战岁月,这静静的河道又成了秘密的红色交通线。夜色中,“红色摆渡人”冒着生命危险摆渡人员和物资,在波浪里写下了另一种壮烈。
卫河,不只滋养了航运,更浸润了文脉。
2000多年前,先民就在这淇水、卫水之滨劳作生息。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愫,化作了歌谣,融进了水声,最终被收录进《诗经》里。那些耳熟能详的句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淇水汤汤,渐车帷裳”,《诗经》中的场景,或许就曾真实地映照在这片河水的波光中。如今看,卫河的柔波里,承载的不仅是漕运的繁华,更有这份穿越千年、属于中国人的浪漫和情思。
漫步北关大街青石板路,船工脚印磨亮的石板、墙上老照片里千帆挤岸的码头,都诉说着过往的繁盛。老街坊常自豪地向游客回忆:“小时候听老人说,这里是码头,粮食、煤炭经卫河运往京津。”风穿过老街,似乎还能听见摇橹的吱呀声,嗅到漕运粮草的陈香,感受到《卫风·氓》中穿越千年的热闹烟火气。
时光流逝,卫河静静流淌,文脉从未断绝。
合河石桥、百泉湖、卫源庙等大运河遗产,基本保持明清以来的历史风貌,见证了华北平原依运河而兴的独特人居环境与传统文化。
如今卫河两岸竹林依旧青翠,晨练老人的太极招式恰似诗里的婉转韵律,一呼一吸间皆是文脉回响。
每逢农历三月三,北关大街的老辈人会带着孩子来“祭河”。不是烧纸祈福,而是提着垃圾袋,沿着河岸捡垃圾。“让河一直清亮着,比啥都强。”李奶奶的新乡老话里,藏着代代相传的护河初心,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中,则是传统民俗的当代延续。
从古时的漕运动脉,到今天的幸福河湖,卫河承载的,是一部流动的史诗。它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在触摸流水与历史之时,懂得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奔向怎样的未来。
大河安澜
黄河安澜,是中华民族千年的期盼。
在新乡,黄河展露出它最为雄浑的一面。165公里河道,汇集了最宽的河面、最大的悬差、最多的蓄滞洪区。自古就有“黄河之险险在河南,河南之险险在新乡”的说法。老人常说,过去黄河一发水,庄稼淹得只剩穗尖,茅草屋被冲得只剩椽子。祖辈攥着锄头,一年年与洪水较量,汗与泪,都融进了这条滚滚大河。
治河的故事,从很早就已开始。汉代王景“十里立一水门”,明代刘大夏筑360里太行堤,清代潘季驯“束水攻沙”稳河道200年......一代代先贤,在这片土地上写下了人水共生的传奇。
在封丘曹岗的堤防旁,退休河工老李轻轻抚过岸边的石料,眼眶有些发烫。50年前,他还是跟着父辈扛着铁锹巡堤的少年。暴雨天里,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土路上,生怕漏过一处管涌。如今,他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看着无人机掠过河面,监控屏幕上每一寸堤岸都清晰可见。“这土,是祖辈一筐一筐压实的,雨冲不塌,洪水冲不垮。”他声音沙哑,话里透着踏实。脚下更稳的堤、更静的河,默默坚守着守护的传承。
“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习近平总书记深情的嘱托,回荡在黄河两岸。如今,这条大河正奏响新时代的乐章。
守护,常常是无声的。29处“天眼”昼夜在岗,视频系统直通一线;38万立方米备防石料、1158吨铅丝整装待命;25架无人机巡弋长空,326处监控设备、10处“天眼巡河”系统,织成一张“天空地水工”一体化的感知网。黄河有了“智慧大脑”,治水从“治理”迈向“智理”。
真正的答卷,写在每一次实践中。面对近年频发的极端天气,黄河安澜经受住了严峻考验:成功抵御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黄河秋汛,完成多次调水调沙与应急抗旱保供任务。依托“大水政”网格化巡查与智能平台,物联网、大数据、5G等前沿技术深度融入治黄各个环节,科技之力,正守护大河岁岁安澜。
黄河左岸,平原示范区万亩农田平阔如毯。谁能想到,这片亩产千斤的沃野,过去竟是“十年九涝”的洼地。从前种玉米,洪水一来说没就没。如今,灌溉渠如银带绕田,种粮大户张师傅站在麦地里,指尖沾着新泥的清香:“老话讲‘河宁万事兴’,黄河安稳了,日子真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不远处,国家级农业战略平台中原农谷已落地生根,67家省级以上创新平台、17名院士、69支研发团队、88家种业领军企业在此聚集。育种数据“云端”奔跑,科研成果在田间拔节——一幅“黄河宁,天下平”的新画卷正徐徐铺展。
水润万家
新乡人对河的感情,是沉淀在岁月里的。那重量,厚过黄河的泥沙;那悠长,绵过卫河的流水。
如今,新乡人手中握着两张“水牌”:黄河与南水北调中线。依托这“双水源”,15处引黄调蓄工程静静分布,一套“动态配水”机制,让水在关键时候精准流向最需要的田野。每一方黄河水,都被仔细掂量。
精打细算,为的是润泽大地。“十四五”以来,近30亿立方米的黄河水被引入新乡,其中一大半流进了农田。原阳县的稻田、延津县的麦田,这些“中原粮仓”的根基因水的到来而丰饶。其余的水,则滋养着湿地生态。黄河之水,在安澜与惠民之间找到了平衡。
在封丘县西河村的田边,村民看着渠水汩汩流入田间满心欢喜:“黄河水来得及时,庄稼喝得饱,咱心里就跟这水一样透亮、顺畅!”
另一个数字,则带着南方的清甜:8.07亿立方米。这是南水北调注入新乡的水量。对新乡人而言,它早已超越了“水源”的定义——从“有水喝”到“喝好水”,这股清流成了一条穿城而过的“幸福河”,流淌在日子的细节里。
水,也唤醒了沉睡的记忆。素有“中州颐和园”“北国小西湖”美誉的百泉湖,曾干涸沉寂18年。2021年,它再度复涌,“水涌百穴,甘露争溢”的景象重现。泉水归来,重燃了一座城的乡愁,也激活了湖畔的生机——民宿、餐饮、文创小店陆续出现,假日里人影绰绰,映照的是新乡多年生态修复的缩影。
水边的日常,最是动人。赵定河的栈道上,张大妈把刚买的冬储菜摊在石台上晾晒。“这儿处处是景,看着心里就美。”她笑着说。不远处,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踉跄着想扑向水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河水,就被妈妈轻轻拉回怀里。水,就这样淌在新乡人踏实而活泼的日常里。
被誉为“新中国引黄第一渠”的人民胜利渠,依然忙碌,它仍输送着灌溉用水、景观用水,也容纳着晨跑者的脚步和垂钓者的闲情。
若在黄昏时,站在卫河与共产主义渠交汇处的合河闸旁,会看见一幅水织画卷:夕阳洒金,远处南水北调总干渠如银色缎带,与黄河、卫河等交错蜿蜒。新乡的100余条河流从不孤单,它们连成网,串起古今——从《诗经》的吟咏,到今天岸边的欢歌,水声从未断绝。
碧水蝶变
新乡的水,变了。
曾几何时,人们对水的期盼那样深切。而今,“碧水绕城、河湖相连、水岸人家”的画卷,正一天天铺展成生活的日常。
黄河以其博大的胸怀,默默守护着这座城市;卫河、共产主义渠如同城市血脉,与牧野湖、定国湖、凤泉湖、平原湖等水体紧密相连,碧波荡漾间为城市注入无限活力。
冬日的凤泉湖,薄雾轻拢水面。“拍鸟一姐”李瑞芳弓着身子,裤脚沾着泥点,脚步轻得生怕惊扰了那一群红隼。她的镜头早已对准,手指悬在快门上,眼里闪着藏不住的雀跃。“以前拍鸟得跑老远,现在家门口的河边、湿地鸟群越来越多。”她的话里,藏着新乡生态改善的生动写照。
共渠生态长廊、辉县共海湿地公园、黄河湿地保护区......这些地方成为白尾鹞、红隼,乃至青头潜鸭、黑鹳等珍稀鸟类觅食与栖息的乐园。封丘陈桥湿地,更是青头潜鸭繁衍孵化的重要摇篮。
问沿岸的居民环境有啥变化,他们常朴实地说:“河更安生了,景更好看了。”简单的话语,背后是新乡多年治水的耕耘:问题整治、节水控水、生态修复......一系列“组合拳”下来,水清了、岸绿了、生机回来了。
治水智慧,古今相通。从大禹“疏川导滞”到清代栗毓美“以砖代埽”,先人“因地制宜、系统治理”的理念,在今天有了新的传承。
我市筑牢市、县、乡、村四级河湖长责任体系,3848名河湖长分级履职、精准发力,以“螺丝钉”般的坚守深耕河湖管护,推动河湖治理从“达标整治”迈向“品质提升”。一部《新乡市卫河保护条例》,开创了河南省协同立法的先河,更为卫河撑起了法律“保护伞”。
漫步在卫河生态廊道,“淇水滺滺,桧楫松舟”,《诗经》的意境仿佛穿越而来。清晨的右岸公园,薄雾中有人在练八段锦,栈道上人们健步走过,孩子的笑声随波荡漾。这生机,与2000多年前的先民在河畔劳作欢歌遥相呼应。
开凿于激情岁月的共产主义渠,如今依然是排洪主力。经历2021年特大暴雨后,我市在重建中为它赋予了新面貌。城区段,“海绵型”理念融入蜿蜒的步道,廊道、广场、亲水平台点缀其间,成了人们休闲的好去处。年轻人搭起帐篷、弹起吉他,孩子们追逐嬉戏,这流动的、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正是生态馈赠给一座城市最好的写照。
沿着廊道慢慢走,脚下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亭子里,几位老人聊着治河往事,声音沙哑,却满是自豪。不远处,李瑞芳的镜头,又对准了掠过水面的白尾鹞。这一刻忽然觉得,这河水里流淌的何止是鱼虾水草,更是新乡人的记忆、念想和骄傲,河边的每一个脚印,都印着一段有温度的故事。
太行山默默伫立,看尽千年风雨;卫河水长长流淌,诉说新的传奇。你听,浪花拍岸,那是祖辈的勇气与今人的坚守在合奏;你看,碧波润泽原野,那是“黄河宁、天下平”的期盼在新时代绘就出的安宁图景。
这里的每一条河都在奔涌,每一滴水都映照着幸福。这幸福,是石钎凿出的坚韧,是河湖长守护的执着,是文脉滋养的温润。
牧野大地的河,终将带着这片土地所有的炽热与深情,奔向更远的未来,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乐章久久回响。(新乡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文奇)
编辑: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