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3日,
深圳大鹏半岛国家地质自然公园发布公告,对被驴友称为“深圳版鳌太线”的“望郎归”片区实施封闭,
该区域属于未开放山域,因地形复杂、安全隐患突出,依据《国家级自然公园管理办法》完成封禁,入口处已设置铁丝网和警示牌。
“望郎归”位于大鹏半岛南澳杨梅坑村与东冲村之间,七娘山主峰东南方向,得名于女子盼夫归化为岩石的传说。
其核心景观为侏罗纪火山喷发形成的巨型花岗岩群,拥有270度环海视野,距大亚湾海岸线仅800米,可俯瞰大鹏湾及多座海岛,成为近年深圳户外圈的网红打卡地。
但这片“轻徒步天花板”实则暗藏致命风险:最高海拔虽仅400多米,徒步距离多在十公里左右,却无成熟步道和路标,岩石常年潮湿长青苔、湿滑难行,一侧是密林陡坡,另一侧数十米下即是礁石海浪,多数区域无手机信号,救援难度堪比千米高山,夏季中暑风险也被放大。
频发的悲剧成为封禁的直接推手:近十个月内,“望郎归”已发生7起严重事故,造成6人死亡1人重伤,仅2025年8月至10月的80天内就连续3起失联遇难事件。
2026年1月11日,封山前两日仍有中年男子因踩碎石滑倒昏迷,因地处偏远无信号,救援不及时身亡。自2023年以来,公园管理处已参与相关救援229起,
“小鳌太”的称呼绝非赞誉,而是用生命标注的警示。
封禁引发广泛讨论:有人惋惜绝美海景无法打卡,有人认同“早该如此”,更有人质疑其有效性。
类似秦岭鳌太线,虽自2018年起明令禁止穿越,管控不断升级,但仍有探险者铤而走险,形成“猫鼠游戏”。即便“望郎归”封禁公告发布后,仍有网友组队挑战,认为“没那么危险”。
封禁虽能快速划清责任边界,却无法消除探索欲,反而可能将活动推向更隐秘、更危险的“野路”,甚至异化为部分人“挑战清单”的一部分,与封禁初衷背道而驰。根源在于户外安全教育体系滞后,流量平台刻意淡化风险、推广“小众秘境”,
导致大众对自然威力认知不足,形成“低海拔=低风险”的认知误区。
兼听则明
“望郎归”的封禁,是公共安全管理与户外探索需求碰撞的典型缩影,既彰显了管理部门守护生命的责任担当,也暴露了当前户外探险管理的深层困境。
从公共安全视角看,封禁是无奈却必要的选择:当一条路线在短时间内吞噬多条生命,救援资源持续被无序探险消耗,划定禁区、物理隔离成为最直接的风险防控手段,这既是对《国家级自然公园管理办法》的严格执行,也是对生命的基本敬畏。
毕竟,任何景观的观赏价值,都不能凌驾于生命安全之上,“望郎归”的悲剧早已证明,无敬畏的探险本质上是对生命的透支。
但封禁绝非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其局限性在鳌太线的治理中已显露无遗。
人类对山野的向往是天性,当正规路线被封,部分人反而会被“禁线”的神秘感吸引,转而寻找更偏僻、更无保障的“野路”,将风险系数进一步放大。
更值得警惕的是,流量时代的“网红效应”加剧了这种风险:平台为博取关注,对“小众秘境”的美景大肆渲染,却刻意隐去地形复杂、无救援通道等关键风险提示,让缺乏户外经验的普通上班族、年轻人被滤镜迷惑,带着“逛公园”的装备闯入致命陷阱。
1月初遇难者仅穿普通平底鞋、无专业装备的细节,正是这种认知错位的真实写照。
真正的风险防控,不应止步于“一封了之”,而需构建“疏堵结合”的系统治理体系。
首先,路线分级与准入管理不可或缺:对未开放区域明确标注难度等级、装备要求和风险点,对高风险线路推行“报备准入”制度,通过资质审核过滤掉不适格者,同时收取合理费用用于路线维护和应急补给,实现“谁使用、谁负责”。
其次,户外安全教育必须常态化:政府、媒体、户外俱乐部应形成合力,打破“低海拔无风险”的认知误区,普及地形判断、应急自救等知识,让“敬畏自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具体的行动准则。
平台更需承担主体责任,在推广户外内容时强制关联风险提示,拒绝为违规穿越引流。
从个体视角而言,户外探险的核心意义在于认识自然、挑战自我,而非征服自然。
“望郎归”的花岗岩再壮丽,环海视野再绝美,也不值得用生命去交换。每一次违规穿越,不仅是对自身生命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救援人员的冒险消耗。
封禁划出的是物理边界,而真正的安全防线,应建立在对自然的敬畏与专业知识的储备之上。
唯有当管理部门实现精准治理、平台坚守责任底线、个体秉持理性认知,才能让户外探险告别“生死赌局”,回归“有序探索”的本质,让山野的美景与生命的安全得以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