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

没了中国游客来捧场，日本旅游业的这个春节黄金周，过得还好吗？

今年的这个春节黄金周假期，大阪的旅游从业者有点烦。作为原本除了中国本土之外，春节气氛最浓厚的外国城市之一，今年春节大阪的商业氛围却是前所未有的萧条。

盐川良治是一家位于大阪核心娱乐区的高端和牛餐厅经理，今年才33岁的盐川，最近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现实：他们店里那套曾经备受中国老饕追捧、售价13000日元的顶级沙朗与肉眼牛排拼盘，现在即使在用餐高峰期，也经常无人问津。盐川无奈地表示，

“少了中国游客，我们的销售额直接削去了三成。”

这不仅仅是一家餐厅的困境，这是整个日本，尤其是关西地区，在今年春节黄金周所面临的集体阵痛。

对于日本旅游业者来说，风向的转变并非毫无预兆，但凛冬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一切的源头，指向了东京永田町的政治风向标。自去年10月高市早苗出任日本首相以来，这位以鹰派立场著称的自民党领袖，在安全防务问题上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她关于台海局势的直白表态，不仅激起了中方的强烈反弹，也直接切断了中日民间交流的热络纽带。

去年12月，作为日本最依赖中国游客的城市之一，大阪接待的中国大陆游客数量同比暴跌了45%，仅剩17.6万人次。对于像盐川这样的商家来说，等待政治回暖显然太过于漫长了，而且还不可控。他悲观地预计，

眼下这波商业寒潮，至少还得持续三年以上

。

为了活下去，盐川不得不进行一场痛苦的商业转型。他放弃那些习惯在大众点评上寻找美食的中国面孔，转而去社交媒体上招揽来自中东国家的富裕阶层。这不仅是商业策略的调整，也是一个时代落幕的注脚。对于日本商家来说，那个只要挂出中文招牌就能客似云来的爆买时代，似乎正在渐行渐远。

据野村综合研究所执行经济学家木内登英预测，如果中日之间的这种对立情绪持续下去，那么或将导致今年赴日中国游客数量整体下降25%，

而日本经济则将为此付出高达1.79万亿日元的代价，相当于直接蒸发掉了日本名义GDP的0.29%

。

对于高度依赖零售业、酒店业，以及旅游生态业的日本地方经济来说，这是一场灭顶之灾。许多日本从业者都对此愤怒不已，在他们看来，高市那些关于地缘政治的强硬言论是完全没有必要，除了激怒邻国和吓跑财神爷之外，对日本的广大普通人来，根本连一个好处都找不着。

然而事情的吊诡之处在于，尽管日本的经济受损已成定局，但在日本国内，尤其是大阪当地，高市早苗的支持率却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崩盘。而这背后隐藏着一种更为复杂的社会心理，也就是日本人所谓的由于

“过度旅游”而带来的疲惫感。

从京都到奈良，过去几年爆炸式的游客增长，早已让当地的基础设施不堪重负。噪音、拥挤、文化冲突，也让许多日本本地居民对外国游客产生了复杂的排斥心理。因此，在中国游客数量锐减之后，许多当地从业者的生意虽然也不如以前那么火爆，但他们依然觉得，高市早苗“是个好人”。

这种看似矛盾的心态，在如今日本民间颇具代表性。许多日本人觉得，

既然我的钱包无论如何都要缩水了，那么至少换回一点生活的宁静和“国家安全感”，似乎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交换。

此外，2月8日，日本众议院就要举行大选了。在大阪，高市早苗领导的自民党与当地势力强大的日本维新会达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维新会虽然主张改革，但在加强国防这一议题上，与高市早苗的鹰派路线却是不谋而合。考虑到维新会在大阪的统治地位，即便高市的外交路线会给大阪人带来不小的生活成本和通胀压力，但在全球秩序持续动荡的安全焦虑的刺激下，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大概率还是会把选票投给高市早苗。

然而，无论是商家的转型还是民意的妥协，它们都无法掩盖一个根本事实。那就是

一旦外交政策对支柱产业造成了显著冲击，普通民众势必会成为最直接的承担者

。在现在的日本，有不止一个人在发出了“请不要发动战争”的朴素愿望，这指向的其实是对他们经济与生活稳定遭受进一步冲击的深切担忧。

日本旅游业面临的这场考验，本质上是一国在调整其对外战略时，如何消化经济成本的现实问题。历史反复证明，将经济关系过度政治化，其后果往往最先由普通人承受。而选择高市早苗的代价，终究也需要整个日本社会来共同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