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村印记—后楼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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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徒骇河北岸的晨曦中,一座古村落正从历史深处苏醒。这里,青砖灰瓦间镌刻着明末清初的繁华记忆,街巷阡陌里流淌着移民拓荒的血脉故事——后楼村。

当元朝的烽烟散尽,鲁北平原在战火中化作焦土。明朝洪武三年的春风里,一队衣衫褴褛的移民从泰山南麓启程。他们背着家谱、牵着耕牛,踩着‘洪洞大槐树’移民古道的车辙,走向未知的荒原。据《明史·食货志》记载,这场持续数十年的强制性移民,让百万中原百姓背井离乡,而周氏家族的故事,就藏在其中。

明初洪武年间,周氏先祖随移民潮从泰安徂徕山跋涉至此。周氏世祖只允许‘长房守祖业,次子外迁开新天’——长房次子周训携族人迁至济阳城西北,扎根垛石桥,历经七代人延续,在第七世周耀德由周家楼原址(现周家前楼)迁至现址,建起‘立井村’。后因两层小楼拔地而起,更名‘周家后楼村’,后简称后楼村,一纸族谱,串起二十一世子孙的血脉传承。

如今,当我们翻开泛黄的《周氏家谱》,那些工整的小楷依然清晰可辨——‘周训,字养浩,携眷十人迁济阳垛石桥’;‘周耀德,天启七年贡生,创义学以育英俊’。这些跳跃的文字,是祖先留给后人的密码,每一笔都镌刻着‘忠厚传家远’的祖训。现代村民在麦田里弯腰插秧的身影,与四百年前先祖开荒的场景奇妙重叠,仿佛时光在此刻形成了闭环。

穿过时光的雾霭,一座占地4000亩的明清庄园静立于徒骇河北岸。这座始建于明天启年间、鼎盛于清咸丰年间的‘六厅十八进’建筑群,曾是济南黄河以北最显赫的民居,每一块青砖都沉淀着四百年的家族兴衰,每一片瓦当都镌刻着齐鲁仕宦的生存智慧。

站在庄园现存的正房前,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明天启七年,七世祖周耀德站在徒骇河畔的高地上,手指划过这片尚未开垦的土地。这位考取进士却归隐田园的士人,用‘日行一善’的家训为家族定下根基。

走进现存唯一的院落,门楼的恢弘气势扑面而来。六米高的金柱大门,合抱山墙如巨臂环抱,檐上铺着的小灰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屋檐下的浮雕花卉枝叶舒展,仿佛还沾着当年工匠指尖的温度;镂空的雕花木制门棂上,牡丹、蝙蝠、寿桃的图案层层叠叠。

庄园的功能布局更令人叹为观止。据周氏后人复原的鸟瞰图,这座庄园分为三路院落,对应‘庆乐堂’‘兴吾堂’等三个堂号,是为满足长子、次子分家而设。除居住功能外,庄园内还设有粮仓、牲口房、男女私塾,甚至北侧专供车马进出的大门洞——门洞内西侧的木质楼梯直通门楼顶部,八个瞭望孔如鹰隼般俯瞰四周,女儿墙上的青石雕刻着‘拱辰’二字,寓意‘众星拱卫北辰’,既是对朝廷的忠诚,亦是对家族兴盛的期许。

最能体现周氏家风的,莫过于那块传说中的‘善行可风’匾额。据《续修济阳县志》记载,周耀德曾‘创义学以育英俊、仗义疏财,捐金赎帷中之去妇’,巡案御史黄宪卿为此题匾‘善行可风’。虽然原匾已佚,但‘日行一善’的家训却融入了庄园的每一处设计。

如今,庄园虽仅存十余间房舍,但门楼的雕花门棂依然精美,影壁的砖雕图案依旧清晰,正房的麒麟浮雕仍昂首向天。1998年,电视剧《武训传》曾在此取景,导演选中这座庄园,正是因为它‘既有文官世家的儒雅,又有豪门大宅的霸气’;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摄制组更是感叹:‘这是济南地区黄河以北唯一保存完整的明末清初民居,是古建筑史上的孤品!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门楼的灰瓦上,那些雕花便镀上了一层金边。四百年的风雨洗礼,周氏庄园从‘六厅十八进’的豪门巨宅,化作徒骇河畔一座静默的历史见证者。它不仅是周氏家族兴衰的缩影,更是齐鲁大地家族文化、建筑艺术的活态传承。

六百年风雨,后楼村的每一块砖石都记得故事。这里有移民的勇气、文官的风雅、更有平凡人对美好生活的坚守——这就是后楼村,一本用时光装帧的立体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