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大同,城市发展的两极分化,早已不是秘密。
一南一南一北,一快一慢,一盛一静,仿佛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城市。平城区作为全市核心,古城修复、商业综合体、交通路网、居住配套一路向前,白天人流如织,夜晚灯火璀璨,是大同当之无愧的门面与中心;云冈区依托厚重的工业底蕴与能源转型红利,园区林立、项目密集、经济总量长期领跑,撑起了大同工业经济的半壁江山。两座强区齐头并进,让大同在晋北城市群中始终保持着强劲的发展势头,也让无数人看到了这座古城重新崛起的希望。
可就在大同北部的版图上,新荣区,却始终站在全市发展的末尾位置,像一个被热闹遗忘的旁观者。GDP总量常年垫底、常住人口持续流失、城市建设步伐缓慢、产业支撑力薄弱,在大同各区县的对比中,新荣区几乎成了“发展滞后”的代名词。一边是主城狂飙突进、日新月异,一边是边陲辖区步履缓慢、存在感稀薄,如此刺眼的反差,让新荣区成为大同境内最具话题性、也最让本地人感慨的区域。
新荣区的“尴尬”,首先体现在产业结构的先天不足与后天困境上。大同的崛起,离不开能源产业的时代红利,在过去几十年里,煤炭相关产业带动了周边多个区县完成资本积累、基础设施建设与就业扩容。左云县依托煤炭资源完成产业升级,在绿色矿山、新能源项目上不断突破;浑源县依托恒山文旅与特色农业走出差异化道路;云州区更是凭借黄花产业成为全国知名的特色农业示范区。即便是传统农业县,天镇、阳高也凭借蔬菜、杏果等农产品打通市场,形成了稳定的产业支柱。
唯独新荣区,既没有大规模的煤炭资源储量,无法搭上能源经济的快车,也没有早早布局特色农业与文旅产业,长期停留在传统旱作农业+小型零散工业的粗放模式里。农业上,区域内以玉米、马铃薯、小杂粮等基础作物为主,种植分散、规模偏小、缺乏深加工链条,农产品只能以最原始的形态出售,利润微薄,难以带动农民增收与区域经济增长。没有龙头农业企业引领,没有品牌化运营,没有完整的产供销体系,新荣的农业始终停留在“自给自足、勉强支撑”的层面,无法成为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
工业层面的短板,则更加致命。新荣区内工业企业数量少、规模小、技术含量低,多以建材加工、小型制造、配套服务类产业为主,既无高附加值产业,也无高新技术项目,更没有形成集聚效应的产业园区。没有大型工业项目落地,就意味着没有稳定的高收入就业岗位,没有持续的税收贡献,没有带动商贸、物流、餐饮等第三产业发展的能力。与主城及周边工业强区相比,新荣的工业体量微不足道,在全市产业格局中,始终处于边缘配套的位置,无法掌握发展的主动权。
更让人无奈的是,在大同全力推进能源转型、文旅融合的关键时期,新荣区依旧没能踩准时代风口。大同古城、云冈石窟、恒山、悬空寺等文旅IP火爆全国,文旅产业成为城市新的增长极,周边区县纷纷依托生态、古迹、民俗打造文旅项目,吸引游客、拉动消费。而新荣区境内拥有古长城、边塞风光、原生态山地等优质资源,却始终未能打造出具有知名度的文旅品牌,景区打造、配套服务、宣传推广均处于起步阶段,守着优质资源,却无法转化为发展优势。
产业的滞后,直接引发了人口与城市配套的连锁反应。对于年轻人而言,本地缺乏优质就业岗位,收入水平偏低,发展空间有限,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前往大同主城、太原乃至周边省会城市求学、工作、定居。人口外流,尤其是青壮年劳动力流失,让新荣区的消费能力持续下降,商业活力不足,商场、餐饮、娱乐等业态难以形成规模,城区人气冷清,与主城的热闹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城市建设与公共服务配套,同样差距明显。主城区道路拓宽、公园新建、学区优化、医疗升级,城市面貌年年更新;而新荣区城区规模小,基础设施更新缓慢,交通辐射能力有限,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资源相对薄弱,进一步降低了区域的人口吸引力与居住舒适度。这种“产业弱—人口流—配套差—发展更慢”的循环,让新荣区在全市竞争中,越发处于被动地位。
但这并不意味着,新荣区会一直停留在“垫底”的位置上。
被很多人忽略的是,新荣区有着得天独厚的后发优势。地处晋蒙交界,是连接山西与内蒙古的重要通道,区位价值随着区域协同发展正在逐步显现;境内生态环境优良,山地、林地、田园风光保存完整,空气清新、环境安静,是大同少有的原生态宜居区域;散落全境的古长城、边塞文化、民俗风情,具备打造小众文旅、乡村旅游、户外休闲产业的天然基础;同时,广阔的土地资源与良好的生态条件,为发展绿色农业、生态养殖、清洁能源等产业提供了可能。
近年来,新荣区也在悄然改变,跳出传统发展思维,走差异化、特色化路线。农业上,逐步推进规模化种植、合作社经营,尝试打造绿色农产品品牌,提升农产品附加值;文旅上,依托长城资源发展户外徒步、边塞观光、乡村体验等项目,吸引本地及周边游客;生态层面,大力推进植树造林、环境治理,让生态优势更加突出;同时,积极对接小型清洁能源、农产品加工等项目,试图弥补工业短板。
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没有过度开发的浮躁,新荣区的“慢”,并非停滞不前,而是在积蓄力量、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它不需要复制主城的繁华,也不必追赶工业强区的速度,而是依托自身禀赋,走出一条以生态为底色、以农业为基础、以特色文旅为突破的小众发展路线。
大同的发展,从来不是一城一区的独角戏,而是各区域协同共进的大合唱。平城区、云冈区的高速狂飙,是大同的实力;新荣区的低调蓄力,也是大同的一部分。主城的快,代表着城市的崛起与活力;新荣的稳,代表着生态的坚守与烟火的质朴。
新荣区的尴尬,是区域发展差异的真实写照,也是资源型城市转型中,普通辖区面临的共同课题。它没有耀眼的数据,没有轰动的项目,却在 quietly 完成自我更新。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人们再次提起大同北部,不再只记得“垫底”的标签,而是记住这里的生态、田园、长城与安静的生活。
主城可以狂飙,小城也可以稳步生长。差距令人唏嘘,但希望同样藏在这片土地上。对于新荣而言,不必急于成为第一,只要走在适合自己的路上,每一步前进,都有意义。而对于大同来说,这样一个真实、朴素、充满韧性的辖区,恰恰是城市最完整、最温暖的底色。